第二十九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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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唯闻脚步窸窣,却不见眼前出现人影。
玉鼎捏捏太阳xue擡起视线,正对上不远处的徒儿。小家伙经他这一望,浑身一哆嗦,将擡未擡的小步子也定在了地上,完全杵着再不敢挪动。
喊他过来而已,就有这么恐怖吗?已暂时按捺住怒火的玉鼎,惑而自问。
再瞅小孩儿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真是又心疼,又好笑。
他一向随和平易,少有这般威势慑人的时候,不过此刻既已如此,倒也正好。
于是他便真的正襟危坐起来,紧锁着徒儿怯怯的目光,指节叩击桌面,语气更加不容置喙。
“过来。”
见小孩儿又不敢不听话、又不敢迈步子,便再恫他一句:
“别等为师去上手拽你。”
怎么了啊又?师父这人,就是如此喜怒无常的吗?总这样不知为何就恼他。说好的出玉虚之后便给他止痛,好像也忘了。
小家伙进退维谷、踟蹰徘徊间,更觉疼痛难耐,终于憋不住,破罐破摔似的大踏步站定在玉鼎面前。
“师父有何指教!”黏糊糊的都带了点哭腔,却还要扯起脖来喊,哪是什么请教,分明是在抗议。
“呵?”
玉鼎给问得一愣,见小孩儿俩眼都还淹在水里,胆气却真是壮得很。他非但没更火大,反而暗自激赏,遂连带语气也缓下不少。
“若现在,为师令你跪下受教,你仍会不服,坚决不肯,可是如此?”
“是!”小家伙又一挺小脊梁。
“不仅如此,还觉着,师父对你师祖,未免也太猥自枉屈了?”
“嗯!您太亏待自己了!”
“你只替师父不值,完全不觉着,此念此举,对师祖乃大不敬,亦不觉着,便是不敬又有何错,嗯?”
刚才玉鼎提及“师祖”一词时,杨戬就想反驳,现在正好一气嚎完:
“他不认杨戬是徒孙,杨戬便也不认他是什么师祖!又有什么好敬他的!”
“放肆!”
如此大逆之言入耳,玉鼎便是有预料,厉声呵斥也脱口而出。手同时亦高高扬起。
却在对上徒儿桀骜不惧的神色时,停在了半空。
嗐!这死孩子,还是这死硬死硬的脾气!
他沉沉一阖眸,抖擞着降下手臂,渐渐蜷紧五指,抵住额角,指节下正是暴跳的青筋。
不可,不可……他一遍遍劝阻自己。硬碰硬,只会适得其反。
他早知道,教这孩子,只能以柔相克。
然这等冒犯元始天尊的言行,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不恼杨戬,又不愿就地对着这个无知无畏的死孩子宣泄。如此强自压抑,以至于肝火郁结,冲撞病体,竟生生给他逼出一口血来。
“咳。”
“师父!”
随着这声闷咳,玉鼎一尘不染的仙袍上,华然绽开大朵红花。
杨戬登时就慌了神,软叽叽哼着些“师父”、“您怎么了”等等除了表示惊惶无措再没啥真正用处的话,凑上前去跟着玉鼎手的节奏,胡乱帮忙抚胸口。
玉鼎另一臂搭着他肩膀喘了会儿,气息稍微顺平些,才吐出口血水,嘶哑吩咐,“茶。”
杨戬忙应了一声,跑去金霞洞提着茶壶奔回来。玉鼎接过,直接含住壶嘴仰脖就灌。漱净了口中血腥气,他手背一抹下巴,见是满手红,又倒水嫌恶地冲掉血渍,才重新看向孩子。
见徒儿满面愧色,他倒一扯嘴角,淡淡笑问:
“喏,又瞧见了?你心气比天还高,玉鼎却羸弱不堪至此,还要叫我师父,随我学艺?”
杨戬心中万般不是滋味,声如蚊讷,却仍张口就是,“师父……”垂头盯着那白衣上红艳艳的血迹,不知如何是好。
玉鼎却已将这声低唤完完整整收入耳中,沉吟良久,终只轻敲了一下小家伙额头,无奈长嗟。
“罢了。来日方长,你会明白的。”
孩子受了三年的罪,才会变成这样。而他,怎能连三日的耐心都没有?
他分明清楚孩子缺什么,却还未充裕地给到他,何以能靠威压逼迫,去获取这些唯有心甘情愿才会奉上的东西?
学高而能为师,身正方可为范,言传不若身教,堵,不如疏。
怪他自己操之过急,每每跟个懵懂孩童这怄的什么气?为师者,不该如此。
便是孩子有错,他也总得先把改过之路指出来,并搭好跨越深渊的桥梁,然后给他以足够的信心和力量迈过去,才谈得上引他回归正途。
何以能在悬崖边一脚把孩子踹出去,再对着摔得伤痕累累的孩子责骂道:“你怎如此不堪?”
于是,杨戬又不知所以地被抱了起来,忐忑不安地看着师父为他止痛、换药、烧饭、做菜,吃完正餐还有茶饮和点心,晚间依旧贴着师父胸口入睡。如此日复一日,再没听师父提起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