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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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疼吗?”
杨戬摇头。
“一点儿都不疼了?能跑能跳?”
小孩儿只当是师父关心自己,便仰脸绽开笑容道,“弟子不疼,您放心。”
不料他师父却渐渐敛了笑意。
“嗯。那,跪下。”
“啊?”
玉鼎昨晚本就是一时心软没忍住,才提前轻饶了小家伙。而且这都整哄一天了,心再软,也不能太没原则。事已至此,徒儿的罪过当算已偿清,既然身子骨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这该教的,他这师父总得及时给孩子补上才是。
他回视着那双惊愕又困惑的眼睛,面无喜怒,只又郑重道,“跪下。”
小孩儿的眼窝顷刻就又蓄满了水,却硬是一眨不眨绷着不让泪掉下来,小手纠结成一团,反往后蹭了几步。
“为什么呀,师父?”托着哭腔,每个字都是天大的委屈。
孩子这等反应虽也不出所料,但玉鼎却不自控地没按预想中去直切正题,而是不假思索反问了另一句,连他自己也从没想过的、颇有些蛮不讲理的话:
“不为什么,师父便不能令你跪了?”
见徒儿竟真的瑟缩着还要摇头,他眉宇间遂也真结起寒霜,语调跟着都又加重几分。
“如何,你口中的‘师父’二字,不值一跪么?”
师父……
杨戬将这两个字又细细品味一番,脑中捋过师父毫不吝啬给予他的每一丝疼爱,显见着有些动摇。
然而当玉鼎看他还在僵持,不知怎的便没了一点耐心,下一句更为诛心的诘问入耳。
“杨戬,你认贫道是你师父吗?”
小孩儿应声惊出一身冷汗,眼眶顿时就再兜不住泪,吧嗒吧嗒砸在地上,慌忙答道:“认!”
毫无犹疑。
因为,他便是毫无犹疑地坚信也感激着,师父待他,真是极好极好的。
所以不解,这又是为何,突然没来由的逼他?他好端端的,为何要受这般质问?
此时玉鼎那股无名火已然真的上了头,声不高,也是咄咄之势。
“既然你认,为师之……”
“师父!”
而杨戬的极限也正在此刻骤然崩断,直接愤愤打断了他,虽在他惊诧瞠目时蓦地一怂,却还是立马一鼓作气,滔滔慷慨陈词了起来。
“爹娘昔日曾教导杨戬:男儿膝下有黄金,虽威武亦不能屈!
杨戬愿奉您为师,不辞千里,历尽万难,亦无怨无悔,此心之诚,青天可鉴。只不知,您今日为何如此逼迫,定要以所谓师徒之名,折损男儿尊严?
难道以您数千载所修金仙之尊,却还同那些酸腐老道一般,拘泥陈规虚礼?
或是您竟要假借这些繁文缛节之名,来享受顶礼膜拜的快感吗?”
这一通有理有力的驳斥,连一向能言善辩的玉鼎都听愣了,甚至差点都说动他去质疑自己这个要求的正当性。不过好在,亦正如杨戬所说,他曾历万难,才功德圆满、得道升仙,又怎会轻易绕在一个孩子口中?
故只片刻,他便厘清思路,拿好了新主意。
“你道理还挺多,啊?”
此时对上玉鼎浅淡的笑容,杨戬不觉亲近温暖,却倏地心里直发虚,在师父愈发高深莫测的无形气场下,还真不寒而栗了起来。可他愣是紧攥着身体两侧的衣摆,硬撑住那口自认占理便不肯低头的志气。
就在他几乎下一刻就要垂首投降时,玉鼎忽而停止了居高临下的凝视,躬身掇起他臀股,抱他坐在左臂上,右手朝洞口一挥合住了门。
“呃?师父?”
此情此境之下给师父往榻上抱,杨戬别扭得浑身不自在。
而玉鼎倒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又恢复了那副自个儿洒脱随性、待他温柔细致的做派,自顾自给孩子宽衣挽裤,再瞧过一遍他的腿伤,并补涂些药。
“早睡才能早起。明儿还有正事呢,可不能再如今天这般,一个懒觉就蹉跎一整天了啊?”
杨戬分明觉着师父不对劲,却又总结不出个所以然,便这么不知所措地给木然摆弄着。玉鼎提议,为防他动到伤,再定住双腿一宿,他还讷讷谢绝了。而此番,玉鼎竟真就没替他做主,只再问过他没有旁的不适,便自行卸了冠簪褪衣而卧。
“嗯?”
他师父展开一条胳膊瞅瞅他,便是在问他,是否还要枕着好偎在怀里睡。他想要又不敢要,怯怯地又点头又摇头,继而就□□脆地一把搂了过去。
朗朗月升,寂寂人定。杨戬窝在这个还稍显陌生的怀抱里,终究心下难安,指尖绕着玉鼎一缕长发,低低嗫嚅:
“师父……您不,不生气了吧。”
像自言自语,又像小心翼翼的求问。
“气。”
一团潮热吐在杨戬头顶发旋里。
那孩子不期然得到了回答,先是一讶,继而才因这回答的内容倍加忐忑,焦灼良久,试着措辞。
“弟子不……”
“明日再说。”
玉鼎闭着眼开口,还是清淡如水。觉察怀中小孩儿非但不安生下来,反而愈发躁动,他索性直接来了个硬的:
“再不睡,就给你下个咒,一觉不醒。”
口头恐吓还真挺管用,小孩儿立时就噤声了。玉鼎轻拍拍小脊梁,便算安慰罢他的小脾气。二人再无一言,无论安眠与否,都默默融入了静谧长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