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二)(2/2)
季鹤白猛然想起:“沈清境中的岩谷道场,他们所朝拜的台上之人也是藏在莹光之后,与塔中所见无二!”
墨明兮蹙眉,盯着季鹤白的脸确认他是否胡言乱语:“你不是说他们没有朝拜任何东西吗?”
季鹤白微微侧头躲开视线:“我当时以为那发光的是你……”
墨明兮:“……”
季鹤白轻松起来:“不过现在好了,我也算是清白了。”
墨明兮:“清白?”
季鹤白挑眉:“我可没有和仙人行不轨之事,至始至终都只想着一个人。”
墨明兮干笑两声:“擡爱了擡爱了。”
季鹤白看着墨明兮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淡淡道:“然后就只问了我是如何从衍天之相里逃出了。”
墨明兮惊讶:“你也看见了我的衍天之相?”
“嗯。”季鹤白点点头:“有几个镜水宗的弟子跪着求饶,叫我别动手……”
他将所见景象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墨明兮细细听来,下意识朝着远方看去。西陵郊隔着镜水宗十万八千里,即便是境中也看不见一点影子。
墨明兮喃喃自语:“我怎么会相信这样的预言呢?”
季鹤白随口道:“李冉刚才还让你为了我抹脖子呢。”
沉默,比雷声还要震撼的沉默。
墨明兮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李冉……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在脑袋里。”
季鹤白笑而不语。
墨明兮忽然问:“那你会因此崩溃吗?”
季鹤白幽幽的视线缓缓转了过来:“我会觉得你大概是有病,为了我能自戕自害,你就不是墨明兮了。”
墨明兮无言以对:“好像……确实……我也不会……”
季鹤白又说:“但我要是看着你死了道侣,背着我的剑山水重重,程程而行,我才会崩溃吧。”
墨明兮闻言简直心痛:“你够狠的,这事你来做,修真界早该没了。”
“要不我怎么是仙人呢。”季鹤白得意道:“既知无情道,何不见众生。”
墨明兮趁此机会摊开手上的算筹,坦白道:“我用不了了。”
季鹤白猛地一惊,探查他境界竟然分神已破:“你……”
“性命无虞,只是……”墨明兮朝着虚空伸手,那玉板再次浮了出来。
季鹤白琢磨道:“拿了能恢复多少?”
墨明兮试探着问道:“我若是拿起天道朝笏,所谓境界是不是困不住我了?”
季鹤白支着头想了片刻:“不知道。”
墨明兮低头沉思:“你一点记忆也无?”
“没有,我那转生,看起来像是遵循了修真界的法则,应当是前尘忘却了吧。”季鹤白小心翼翼地避开自己的生死因墨明兮的失误而来,又好像一脚踩进了墨明兮会仍然是天道,而他却抛尽前尘的泥坑里。
墨明兮如何听不出来话中之意,默默无言。
季鹤白又道:“我甚至怀疑如果仪轨还在,你也能把那不靠谱的仙人拨去转生两次。”
墨明兮闻言想起从前的道道惩罚:“还是不了吧……再来一次岂不是要把我劈炸了。”
季鹤白夸张地叹气:“沈清要揍我,同僚要我赔法器,仙门之上我欠的债不少啊。”
墨明兮有些犹豫,季鹤白此番事了当是飞升在即。可他刚刚承下的情意甚至还未开始,墨明兮始终是不甘心:“我若是成了天道,墨明兮或许从此消失不见……”
季鹤白一脸你别来这套:“你若是成了天道,天道从此就叫墨明兮。往后写上几本册子,将你画像往墙上一挂,就可开坛做法,高香朝拜了。”
墨明兮那点儿惆怅不安的心思被这么一搅,散得干净:“你别太离谱。”
季鹤白理所当然:“这有什么稀奇,你能选择是墨妙妙还是墨明兮,为何不能重选天道叫什么。”
墨明兮无奈地笑了笑:“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又默了一刻。
墨明兮忽然道:“若是我成了天道,将这世情缘忘尽……”
季鹤白眯起眼睛,盯着墨明兮的脸:“就你以前的信笺来看,你现在已经十分忘情了。”
墨明兮:“……?”
季鹤白眼神清亮:“你看不见纸上的字?”
“……!”墨明兮震惊:“我写了什么?”
季鹤白暧昧道:“表情抒意,字字真切。”
“滚!”
季鹤白笑了两声,看着空中的朝笏,想起来在欢元岭的墨明兮。眼中澄明,沉声道:“师兄,你会出手。”
墨明兮下了决心,又觉得有些对不起季鹤白的情意。暂且不管,到时再还。
朝笏握在手中,明光大盛,算筹也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