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行(六)(2/2)
“有人敛骨总是好的,分装的锦囊你见过没有?”
墨明兮点点头。
“那些东西都趁着夜色被问灵宗的人扔到悬崖之下。”那人手上动作不停,声音也不见波澜:“虽也是舍近求远,但离得开永乐宗一寸,便是一寸。那些人转投了一个叫期期的炉鼎,至于我们,总也是要找个活法。”
巨大的捣臼立在山体的残缺处,这些永乐宗之人从它身边经过,面色麻木,不似相知。
墨明兮混在人群之中,心中细碎的愁绪缓缓蔓延。他从前常将枯骨浮生挂在嘴边,可为求道,可为一门一派。先将自身修成,后利万物于无声。可他并没有轻似浮尘,重如高山的真实感受。
直至于捣臼中取出袋袋炉灰,见着众人空忙一场,方才似乎掂量出修士一命的重量。
墨明兮心事重重,回到营地之中也是一副面壁思过的模样。
“这粥看起来这么难喝?”季鹤白的声音从冒着热气的铁锅上方飘过来。
墨明兮捧着粥碗擡头一看,季鹤白正拿着一只长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低头看看粥碗,擡头看看长勺,忍着笑意道:“不,不难喝,你在这里做饭吗?!”
季鹤白:“嗯。”
清风拂岗,季鹤白站在烟火气息之中。
“哈哈哈你在这里做饭?!”墨明兮险些将粥洒出来:“你在这里做饭!”
季鹤白:“嗯。”
墨明兮正笑着,身边一只白皙的手端着小碗伸到锅边,季鹤白舀了一勺粥在他碗中。那弟子生得可爱,声音也婉转动听:“多谢师兄。”
季鹤白听得这话面不改色,他即将换岗,只想赶紧将勺子放下。
墨明兮瞧着那弟子远去的背影,忽然道:“多谢师兄。”
季鹤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总觉得墨明兮一觉起来看着是有些不大一样,但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
墨明兮这话出口便觉得怪异,放下粥碗拍了拍自己的脸,怀疑自己又在哪里受了永乐宗的影响。
季鹤白被替换下来,领着墨明兮往人少的地方去:“你又闻到那股异香了?”
墨明兮道:“没有,我去山谷中查看过了。”
两人边说边走,在营帐尽头坐下靠着山壁坐下。
墨明兮将山谷中那些人敛骨的事情说给季鹤白听,说罢问道:“我在师父书上看见一条批注,说是万千大道叩问天门,是真的吗?”
季鹤白眸光沉沉,极为认真道:“是真的。”
墨明兮看着远山,寻不出这问题的源头。
季鹤白道:“妙妙,剑修虽好,但并非仅此一道。”
墨明兮本不是要问剑修之事,可是并非仅此一道这话自季鹤白说出,他忽然犹疑起来。季鹤白并没有预示之中那般魔怔的模样,改变主意难道在一朝一夕之间?
墨明兮正独自沉默,回头一看季鹤白正在石壁上摸索:“你在找什么?”
“这边。”季鹤白招呼道:“我今天发现缺口,还未来得及进去看看。”
墨明兮钻进营帐后头,这里堆着成捆的柴火:“你还去拾柴火了?掌门。”
季鹤白云淡风轻到:“许久不需山门劳作,有些生疏。”
墨明兮见那断口崭齐,像是一剑劈开。他没再多问,沿着湿润的岩壁缝隙往缺口里走,在幽暗无光中摸索了数十步。转过弯后,一丝光亮穿透头顶裂缝而来。
一只铁钉钉进岩石里,垂悬着手臂粗的铁链。因暴雨山体中渗出的积水,正随着铁链一滴滴滑落。
铁链下站着一个人,正张嘴接着链子上的水。他嘴唇干裂,像是困在这里许久。
墨明兮看这人有些眼熟,面色蜡黄似乎几日未曾进食,轻呼道:“薛辞?”
薛辞手脚上下了术法禁制,走不出两步的距离。转头看见墨明兮,眼神一亮朝他点了点头。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现状,喝够了水后盘腿坐下。在眼神在季鹤白脸上扫了几圈才猜测大概就是季鹤白本人,他靠在石壁上问道:“你们应当是没去问灵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