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梯(四)(2/2)
墨明兮的声音在他脑中闪过。
“嗯?”季鹤白急促的出声,猛地看向墨明兮。
墨明兮蹙着眉看着他,似乎心中万千不解:“传音呀。”
季鹤白不着痕迹地笑了下,蓝灰的眸中缓缓恢复平静:“什么事?”
墨明兮道:“你有没有觉得跟着何晏走得快些。”
季鹤白当他跟不上脚步,倏然停下来道:“结阵。”
墨明兮:“……?”
季鹤白道:“你见过谢慈安结传送阵法了,有样学样,结阵。”
墨明兮无言,口中念诀,指尖划阵,刻意显出一丝笨拙来:“去哪?”
“在你底弟子房前等你。”
季鹤白留下这么一句,突然推着墨明兮的背心走入阵中,留着何晏在风中凌乱。
墨明兮蹲在弟子房前头晕目眩,他的阵法划得有点太笨拙了,笨拙到要误伤友军的程度。甚至季鹤白都有些面色不善,他许久没见过墨明兮在术法上不擅长的样子。为此给墨妙妙的书除了五灵术法,并没有夹带这些实用法术。
他看着墨明兮假装不会,心中开心,面上却严肃道:“初次使用能到这样水平,已经不错了。”
墨明兮不说话,墨明兮想打人。他被这破烂阵法传得头晕想吐,没坐在地上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季鹤白扶着他背心传去真气,不由自主的笑起来。仿佛他缺席的墨明兮开蒙入门的那一年,现在全补了回来。
何晏单独住在一处,离宗主所在极近。永乐宗入夜没有点灯习惯,建筑又多灰黑暗沉,此处唯有门前两盏昏黄灯光,如荒山野店一般。
何晏来得迟,到的时候墨明兮已然恢复如初。
何晏气息不稳,声音微微颤抖:“久等了。”
他带着二人进入房内,墨明兮见屋内陈设像极了谢慈安那间屋子,只不过处处干净。看得出主人除了用它睡觉,其余一概没有兴趣。
这间屋子靠着山壁而建,走入屋内便能感到一阵暖意。
砰。
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何晏的视线再落到墨明兮身上时,眼中诡异的兴奋便不再隐藏。
季鹤白对周遭的不在乎,让他有时没什么存在感。就好像现在外头悉悉索索的有什么爬上了房顶,而他却气定神闲的站在屋子里,甚至没有和何晏对视。
墨明兮看着何晏的模样,很难生出惧怕。他在这宽大的衣服下实在显得可怜,即便慢慢展露内心的扭曲,也不让人觉得可怖。
何晏轻声道:“东西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问题。”
墨明兮揣着手看他,默默应允他提问。
何晏道:“你这炉鼎如何做得这般轻松?”
墨明兮态度极好,十分平静:“我不是他的炉鼎。”
何晏似乎特别难以理解这句话,他的目光在墨明兮脸上停留。眼前的人比自己更适合做炉鼎,甚至如果将他奉献给宗主,自己就可以超脱出来。何晏习惯性的去打量一个人的身形和灵脉,在墨明兮身上生出一丝嫉妒来。
“他待你难道如同……道侣?”
墨明兮觉得永乐宗的人脑子都不大正常,好像被莫名的欲望控制了一般。饶是再有耐心,被他们一个个当成别人的炉鼎也不会高兴。墨明兮选择无言:“……”
何晏看似找东西,在墙上悬挂的八卦图上摸索:“这里是永乐宗,做了炉鼎也不下贱,用不着擡不起头来。从前沈清风光霁月,想不到门下弟子居然也行这一套。”
墨明兮无语,不知道这何晏在说什么。思索之下问道:“沈清就是这么说你的?”
季鹤白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何晏一下子脸色煞白。他在西陵道场上被沈清所救,却碍于炉鼎契约没法脱身。沈清救了他是好心,却也无意中把他拉到众目睽睽下审判。在那些道门居高临下的讨伐声中,一点点的感激变成了恨意。
沈清真该死啊。何晏想。他见到季鹤白的第一面就认出这个人是沈清的徒弟,看着他也带着个炉鼎就觉得天道好轮回,真是报应不爽。
墨明兮把他的神情都收入眼中,认认真真道:“做不做炉鼎是各人的选择,别人的言说未必正确,只是不负本心就好。”
墨明兮对永乐宗没有好感,你情我愿的事情他不好如何置喙,更不会对受害的炉鼎一方加以恶语。若是过度依靠欲望而修炼,该受到制约的也是永乐宗的弟子,而不是何晏这样的人。
何晏不喜欢这些话,说出来简直和沈清如出一辙,他面上不显露,触碰到八卦图上的机关,却还问了一句:“你凭什么说这话?”
墨明兮歪头:凭什么?他也不知道凭什么。于是他诚实的说:“不知道。”
轰。
地面石板朝两侧挪开,两人瞬间掉了下去。
墨明兮此时或许躲不掉,但季鹤白并不是。他落下的一瞬季鹤白就已经召出剑来,带着墨明兮平稳落地。
石板在他们头顶闭合。
“你干嘛不躲?”墨明兮堪堪站稳,还来不及环顾四周。
季鹤白收了剑,没再拦着墨明兮用灵力,淡淡道:“人人都说永乐宗地下有一处暗室,我还没见过,有些好奇。找了一圈没找到入口,原来在何晏房里。”
墨明兮手捧术法萤灯,看了看四周潮湿的墙壁和一条长长的甬道,无奈道:“看来他确实不知道沈清的事情。”
季鹤白摇头,神秘道:“不,他知道。”
墨明兮:“嗯?”
季鹤白拿出何晏给的那块令牌,真气一击,缓缓褪去原型,化成一块青碧色的碎片。肯定道:“这是沈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