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人书信(2/2)
季鹤白点头:“嗯。”
墨明兮觉得有些好笑,从这只猫的视角问道:“人都这么可怕?”
季鹤白笑了:“不是。”他笑得有些大声:“我不能说我的师父可爱。”
墨明兮:“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师父啊,我应该只在他身上看见道法。”季鹤白搅动着水里的花瓣:“不过我遇到过可爱的东西。”
墨明兮两只猫爪死死抓紧桶边,生怕他说出‘是你’两字,自己受不了会呛水。
季鹤白停下揉搓的动作,在衣服上擦干手,取了壶中日月剑来。
墨明兮心中惊道:干什么?!又要干什么?!
谁料那把剑温温柔柔的放到墨明兮面前,季鹤白献宝似的:“这个。”
墨明兮清清楚楚看到,壶中日月剑上穿着一条剑穗。剑穗是旧海银线交织而成。
银线末端,有两块修真界难再找出一个的千年灵玉。光泽莹润,一看便知触手生温。
这两颗灵玉,雕工精致,品相完美。
雕成了世间罕见的,两!只!猫!
墨明兮觉得头顶血管跳动,违和,太违和了。
季鹤白:“如何?”
墨明兮恭维:“见所未见,难以置信。”
季鹤白眼中有光:“可爱吧。”
这一盆水洗完,白猫终于露出本色,周身带着花香埋在干燥暖和的毛巾堆里。
越清朗规规矩矩的进来收拾屋子里的水渍,看着自己塞过来的好少年现在这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墨明兮就觉得可怜。他在毛巾中只露出一双猫眼眨巴眨巴,没有出声,就好像不在屋中一样。
越清朗和季鹤白简直不是一个炉子里造出来的,他恭恭敬敬道:“师尊,你要笔墨又拿来了。”
季鹤白颔首:“搁下吧。”
越清朗这次没再拿墨水,不知道在哪找出来的砚台。季鹤白没叫他走,他就一直磨墨。
一直默默无言的墨明兮忍不住问道:“要写什么?”
越清朗眼角一跳,惊恐的环顾四周,许久才发现这双猫眼。顿时一改愁容,喜上眉梢道:“哦,妙妙会说话了!”
墨明兮承认自己刚才判断错误,越清朗简直和季鹤白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季鹤白道:“写书。”
墨明兮不解:“写什么?”
季鹤白淡淡道:“《衍天之法卷二》。”
墨明兮憋着气:“……”
季鹤白意味不明笑了下,真的找出一空白本子,准备开始落笔。墨明兮盯着他,越清朗也盯着他。
衍天之法卷二,始于开头,终于开头。
越清朗弱弱道:“师尊,有没有可能……师叔写了十本。您该写衍天之法卷十一了。”
季鹤白面无表情,对着越清朗道:“你要是没事可以走了。”
越清朗大概是唯一一个被季鹤白下了逐客令,还能依依不舍过来摸摸猫头再出门的人。
墨明兮在心中大笑,浑身清爽。阳光暖暖,身体通透。看季鹤白吃瘪,可谓是大快人心。他分出心思一点点扩张着灵脉。那灵脉细弱,却绵绵不绝。
季鹤白坐在他身边,似乎也在入定。
随着墨明兮一遍遍梳理,事半功倍。他渐渐觉得猫身力量充盈,气海翻涌,似无休无止,不可阻拦。
渐渐的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对,这过程也太过顺畅。
墨明兮当即感应到:是进境劫数来了。
不过片刻,黑云压来,雷电之势隐于其中,挟裹着摧城之势。竹林在风中猛烈摇晃,伴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逐渐靠近剑阁上方。
哐!哐!哐!
窗叶被吹得碰撞作响,竹叶随着穿堂风呼啸而过。
墨明兮不由自主的立起上身,在这桌上遥望着天空。剑阁窗户高挑,看起来那劫数云层更为骇人。他猫毛倒竖,此劫数虽看起来如同修士金丹进境,但这只猫却远不如修士成果。他闭上眼睛,灵脉流转,准备硬抗。
季鹤白从入定中脱出,淡淡道:“无妨的,不用担心。”
他轻轻摸了一下猫头,站在墨明兮身前。
季鹤白闭目凝神,袖袍鼓风,手握壶中日月剑。那黑云重压却不如他的境界,迟迟不再往前。季鹤白不等它发难,蓄力之后突然睁眼,霎时剑意如光圈漾开,震动的剑气在竹林的修竹上留下深深划痕。
季鹤白鸣剑而请,引下雷鸣。
墨明兮预想的强压并没有落在身上,只觉得循循善诱,供他开悟。
他睁开眼睛,看见剑意如风在他周身环绕,将这雷鸣电闪之力分散而去。一道,两道……
轰!
落下一场暴雨来。
季鹤白甚至未将境界全开,已经生生将那劫数化去大半。
竹林在雨中作响,房中水汽氤氲。
玄之又玄,墨明兮似乎打开一片未知的领域。他偏头,看见肩上挂着一缕白发,柔顺有光。似乎是化形成功了。
一套轻薄衣衫突然落在他头上,季鹤白居然做出君子模样背过身去。墨明兮藏到屏风后换上衣服,看着绯衣里探出的一截纤细的手腕。心想许是这只猫从来在季鹤白这里养尊处优的缘故,化出人身也肤色胜雪,似莹润有光。
墨明兮绕出屏风,试探道:“季鹤白?”这声音温润,甚至有几分像墨明兮的原声。
季鹤白也是头一遭碰上这样的怪事,转过身来先看到一双白皙的赤足,在绯色衣衫下若隐若现。他缓缓擡头,视线慢慢移到墨明兮束腰的红绸,又缓缓移到挂在肩头的白发和宽松的领口上。
这模样若是墨明兮的原身定会早就觉得不妥,但现在既然夺了舍,看着季鹤白这小心翼翼的模样,玄妙之中忽然玩心大起,很占上风的再次呼唤道:“季鹤白?”
季鹤白藏在袖中的手握了握拳,做足了准备才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妙……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