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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23-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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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夜10点48分。

一架飞机降落在锦城,一个网站的服务器已被攻击至全然崩溃,一台旋律温暖的晚会正在准备奏响终曲,一桩情节恶劣的社会新闻甚嚣尘上。

这四件事情听来毫不相关。

它们如自各个方向刮来的寒风,看不见地交汇着,穿针引线般,共同编织着这个夜晚。

林知鹊站起身,扯掉了服务器的总电源。

黑客的攻击狠辣果决,令她本不熟练的技术图穷匕见,网站被植入大量垃圾文件、大批用户数据被盗走,没有人要求她支付赎金来换取被加密的文件,对方的目的是单纯的破坏而非勒索。

这样的恶意竞争在互联网行业并不罕见,但她在公司负责的是产品,与安全运维接触不多,她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初具雏形的小网站会引来如此规模的攻击,因此也没有采用更高级的第三方安全软件。她小看了2008年。

她输了。她返身,被地上的电源绊了个踉跄,桌边摞着的几本书被她错手打翻至地上,她弯腰捡起一本,站在原地深呼吸一口气,猛地将手里攥着的书摔到桌上。

桌板被她砸出一声响。

她走出房间,余下那几本书还躺在地上,客厅的电视仍在直播冬至晚会,播了一整夜她都没有看,此刻主持人眼泛泪光,在说着大段煽情的台词,她觉得吵闹不已,抓起沙发上的遥控器,嘀一声,电视熄灭了,所有声响霎时消失。

怒火之间夹杂着挫败,将她的理性烧了个精光。

林知鹊打开冰箱,拎出一瓶伏特加,哗啦啦倒出,一饮而尽半杯冰酒,灼烧感自喉咙蔓延而下,直至胸腔都灼烫了起来。

她脱掉身上的羊绒睡袍,扔在餐厅的椅子上。

航站楼的灯光亮如白昼,许希男与林知鹊一左一右站在洗手间入口处的过道里。许希男肩上背着自己的双肩包,手里抱着杜之安的大牌行李袋,好脾气地说:“快了快了。”

林知鹊等得颇有不耐,频频回头去看杜之安出来了没有。她肩上的包压在穿了厚衣服的肩上,轻飘飘的,里边只装了一套换洗的贴身衣物,明天一早她就要回华东,她不想在此地多耽误哪怕一天。“明天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希男嗫喏地答:“要不,我们先跟之安商量一下再决定?”

“这还有什么好商量?难道她想逃一周的课,你也陪她逃一周?”

许希男不答话了。

林知鹊又问:“你买机票的钱是哪来的?”

“我攒的。压岁钱,还有零用钱。攒了好几年呢。”

“你干嘛不让她帮你买?是她非要来。”她冲洗手间的方向努努下巴,“你把攒的钱花光了,不怕你爸生气?”

“怕。”希男脸上不无忧虑,“不过,反正还没回去嘛。等回去了再说。”她又开朗地笑了一下。

“那你的训练呢?训练怎么办?你跟教练说过了吗?”

“……没有。”

“许希男,你真是疯了。杜之安就那么重要?万一回去你爸发火把你的腿打坏了,你选拔怎么办?”

希男无言以对,半天才憋出三个字来:“……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不懂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她说完,小麦色的脸红了起来。她第一次坦诚自己喜欢杜之安。

“可她不喜欢你,也不知道你喜欢她。她为那个男的想了那么多,怕影响他高考,那你呢?她就不怕影响你选拔吗?她根本没有为你想过。”

许希男难掩眼中的失落,但嘴上仍说:“那又怎样?喜欢是不求回报的。”

“……我是不懂。”也不想懂。“反正,我永远不会把任何人看得比自己更重要。”林知鹊耸耸肩,转身朝出口走去,“我去车站等你们。”

到达大厅的指示牌指向左右,左转是出租车站,右转是公交车站,广播在播送末班车即将开出的通知,她向右边走去。

向下的扶手电梯通往地下始发站,末班车正好在站台边刹住,林知鹊忽然意识到杜之安不会选择来坐公交。她应该回头去出租车站等。车门吱呀打开,司机用眼神询问她要不要上车。

她瞄了一眼车门边的路线站点,看见三个字:梅溪桥。

这桥就在杜家附近,她还记得桥上有个装瞎的神棍。

她回头看一眼,地下车站再没有其他乘客,空旷得连公交车微颤的引擎声都有了回音。

算了。她想。反正目的地一样,也没什么好等的,给她们打个电话就是了。

她跨上了去梅溪桥的公交车。

电视台的地下车库又阴又冷,杜思人钻进驾驶室,搓一搓手,发动了车子,降下车窗。

助理站在车门边,将她的包递了进来。

她们团队与台里太熟,锦城又是她的家乡,因此回来录个晚会,只安排了助理随行。

她说:“天这么冷,要不要上车?我送你一程。”

助理摆摆手:“不要了,还有粉丝在外面等呢。你当我的司机,她们看见了要骂死我。酒店就那么近,我走过去就行。明天下午我来接你去机场,今晚你就跟爸妈好好团聚。”

她笑,说那我就走了,说着扣上了安全带。

“拜拜,大明星。”

她打足方向盘,将车子驶出地库,特意绕到电视台正门边,降下车窗来与还在等候的粉丝们打招呼。天太冷,这晚会不售门票,她们在寒风中等了一晚上,个个冻得脸色发红。她们像朋友一样与她聊天,嗔怪她只知道待在北京。

她笑着挥手与她们道别,驱车离去。

前方十字路口,她要右转,该变道了。

若不变道,直行的话,可以开到梅溪南路。

这么犹豫了几秒,绿灯结束了,她变到右转道上等红灯。

时间太晚了。这时候跑去见女朋友,又要黏糊不知多久,两位老人还在家里守着电视等她,一看晚会结束,一定马上将羊肉煲放到炉上去滚热了。

但她好想她呀。

杜思人从包里摸出手机来。

这才看到了那条起飞前的短信,连带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是家里打来的。

她回拨过去。

电话那头是她妈妈,一接通,就简明扼要与她说:“之安跟她同学希男在家里,她们从华东过来了。说是知鹊也来了,她们在机场走散了,知鹊一个人先走了,现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已经喊你爸去机场找了。”

“没给她打电话吗?她应该带手机了的。”

“打啦,她手机欠费停机了。我跟你爸说,让他沿路看见卖充值卡的,帮她把话费充上。但现在时间太晚了,也不知道哪里有的卖。我想,她会不会到老房子去了?你收工了没有?你去那边看看吧。”

杜思人心一沉。“她怎么会到老房子去?”

“我是猜,有可能。我们搬家,也没人特意告诉她啊。问之安,之安说不清楚她知不知道这件事。知鹊那个小孩,自己有主意,说不定就直接到老房子去了。”

“好,妈你别急,我现在去找。”

红灯计数恰好结束,她踩油门直行,往梅溪南路去,一路风驰电掣,车里一片死寂,她无心打开音响,沿路闯过两个空旷的红灯路口。

第三个红灯。

足有99秒。

路口还有夜间执勤的交警。

简直好似命运在愚弄她。她刹住车,按捺不住地鸣了一下喇叭。

她妈妈再次打电话来:“你爸到机场问了,她好像是坐公交车走的,那一路车就是去梅溪桥的,他们现在在想办法联系司机了。你快回去看看。谢天谢地,我都要报警了。”

她又打了个电话给助理,问她能不能帮忙在网上充话费。对方有些为难,“我试试。但我的U盾不在身上,可能用不了网银。”

这里不是2019年,林知鹊说,在2019年,随时随地都可以直接用手机充话费。

2008年一点都不好。

她打电话给林知鹊,打了两遍才接通。

电话里的声音闷闷的,问她:“怎么了?我刚刚在客厅,没听见电话响。”

红灯转绿,她将电话转为免提,猛踩油门起步。

“一会儿要是有人按门铃,你不要开门。她来了,她在锦城。”她语无伦次了起来。

“谁?你在开车吗?”

“你,她,我侄女。她来了,今晚的飞机,她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她手机停机了,她不知道我们搬家了。我在台上,我没看到短信。你不要开门。”

她说得断断续续,但林知鹊听懂了。

林知鹊听懂了,但没有回答她。

车里一片死寂,只有她的心跳声,还有混杂着电流音的遥远的呼吸声。

路上已没有其他车了,笔直的马路在她面前,好似没有尽头一般,怎么开都开不到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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