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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17-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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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有心要与她和好。

陈葭生来记性太好,许多年后,仍清楚记得珠江边的那个夜晚,2005年,江边没有亮着灯的广州塔,只有灯火辉煌的南方大厦,江面上行着游船,沿江步道是一盏又一盏圆形街灯。到处都是黄色灯火,但不知怎的又很暗,行人与行人间互看不清对方的脸,陈葭戴着一顶鸭舌帽,换了一件黑色T恤,两个人沿江走了一路,也没有被认出来。

行至某一处可以下到江滩的阶梯,人迹罕至,周遭也更暗了几分。

李淼淼开口说:“昨天锦城拉票会的事,我听说了。”

“听谁说?”

“你不告诉我,自然有别人告诉我咯。”

她们停下脚步,站在阶梯上看江上游船。

“噢……”陈葭再次陷入纠结的思绪中,江风徐徐,仍未能帮她理清任何。

“你看,成为艺人之后,就是会遇到这么多难以理喻的事情。如果你事事都要亲为,事事都要深究,都要问个所以然,你很快就会被压垮的,必须有人帮你过滤外界信息,所以,我看了你的信。”

陈葭皱眉:“就算一切都很糟,我有权力自己对一切做出判断,我又不是一朵花,可以被你种在温室里。”

李淼淼愠然:“你这人怎么说不通的?”

“明明是你偷换概念、强词夺理。”

“嚯!好严重的指控。”

“难道不是?如果只能被种在温室里,我宁愿不要当什么明星,也不用有粉丝。贵司有没有幕后的工作?我可以写歌,可以当制作人。”

“你可以当制作人?就你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格,怎么当?不当明星,不要粉丝,你参加选秀干嘛?不是因为你想更多人听你唱你的歌吗?不是因为想红吗?”

“想唱歌就是想红吗?”陈葭被李淼淼的话戳中痛处,她不喜欢有人这么直白地揭开她的野心。

“不然呢?你在天桥上不也照样唱吗?进了这行,就要接受这行的规则,人不就是活在各种各样的规则里吗?何况我是希望你走得更好更稳,你不要拿我的好心当驴肝肺。”

陈葭脱口而出:“我走得更好更稳,帮你们赚更多钱是吗?”

这话实在欠揍,说出口,她自己也有几分后悔,但话已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愈发不给对方转圜的余地。

“……陈葭,你不要太过分。全天下光你一个人的梦想是梦想,我们都是欠你的吗?赚钱怎么了?要我们免费为你鞍前马后吗?”

“我记得你说,未来,你的梦想就是帮我实现我的梦想。事实是这样吗?事实是我的梦想要先经过你们的估价和审判,在你看来,我的梦想只能是想红,没有商业价值的梦想,不配成为梦想。”

“好啊,那你说说看,你的梦想是什么?做出世界上最伟大的音乐吗?那无所谓啊,你可以做当代舒伯特,反正舒伯特也是死了以后才出名的!”

“……哦,那也正好,不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自称是我的粉丝,打着我的旗号撒泼打滚。”

“什么叫莫名其妙的人?”

“反正,我不需要粉丝,不需要红,只需要音乐,只需要唱歌的机会。什么拉票会,我看也没必要办,我不要当温室里的花,也不要当动物园里的猴子,被人拉出来游行,被人指指点点。”

李淼淼大怒,尽管压低声音,听来仍是在吼她:“你凭什么看不起粉丝啊?凭什么看不起对你有期待的人?没有她们,没有公司,没有节目组,你就什么都不是!”

陈葭被吼得一怔。

“……所以,你要我将梦想交到一个认为我什么都不是的人手里吗?”

李淼淼也一怔。

吹来一阵很大的江风。

陈葭擡手压住自己差点飞起的帽子。

李淼淼气鼓鼓地眨巴眨巴眼睛,眼眶竟湿润了起来。

她咬牙切齿:“你尽管不相信我好了。等比赛结束,你就跟公司说,你要分到鸟小姐那一组,随便你!”

“这个我自己会做主。”

“是吗?那你最好是去她那组,不然我一定天天给你穿小鞋,给你接所有你不喜欢的工作。”

“什么工作?”

“鬼知道!你去春晚上演小品吧!冷死全国观众!那你马上就会不红了,如愿以偿!”

“……不要吧。”

“所以叫你别来我这组啊,烦不烦?”

陈葭本是很生气的,又一下被李淼淼泪眼汪汪放狠话的样子逗笑。

她说:“我的葭是蒹葭的葭。蒹葭,就是芦苇。”

李淼淼不屑:“我知道啊!你跟你那个什么秋灵说过,我听见了!”

“芦苇是傍水而生的,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谁关心狗尾巴草长在哪里!”

李淼淼狠狠瞪她一眼。

她的一只手压着自己的帽子,下一秒,做出了一个毫无逻辑的行为。

她凑近过去,在有些漆黑的江边步道阶梯上,吻了怒气冲冲的李淼淼。

大概有三秒,无逻辑,无章法,两个人都僵得一动不动,突如其来的吻。争吵使得肾上腺素飙高,太多新的情绪被装进了生活的容器,分不清,但缠乱中剥落出一丝丝微微的刺痛,是吵得面红耳赤仍想要靠近的心情。

三秒后,李淼淼差点没把陈葭从台阶上推下去。

“你神经病啊!”她涨红脸。

陈葭心虚地看向江,幸好这时一艘游船鸣笛,盖过了李淼淼的怒骂。

李淼淼接着骂道:“要是被人看见被人拍到,会有什么后果?你以后再敢在大庭广众做出这种事,我绝对杀了你!”

骂完,她转身就走。陈葭只好压着帽子跟在她身后。

她在她身后说:“我们也不一定要互相说服。”

李淼淼回头瞪她:“闭嘴。不要以为同性性骚扰就不算性骚扰!变态!”

这个珠江边的夜晚,吻,差点要将帽子吹飞的那阵江风,李淼淼涨红了的脸与每一句伤人的话,陈葭记得太过清楚,那么那么多的情绪纠缠,场景中的一切都像极了她本人内心的映照。

同一天,杜思人留在锦城,是独自度过的。

也不是独自,没有其他人来上课,她与音乐老师聊了许久天。

音乐老师语重心长与她说:“思人,你的声音是好的,但也仅仅是好而已。你看,像乐心,她唱歌技巧很烂,气息也很烂,但她的声音是没有上限的,那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嗓音。你的声音跟她不一样,你的天花板显而易见。你可以学很多技巧,可以当一个不错的唱片歌手,偶像歌手,可以边唱边跳,但你要走这条路,可能会遇到很多很多质疑,你看市场上那些偶像歌手,至少出道前也要培训个一年半载,你呢?你什么都没有,可是已经进入大众的视野了,初印象会成为一个人的标签,撕也撕不掉。你的优势,是你可以从零构建你的音乐审美,去找到你想要走的道路,你不像陈葭,她对音乐的认知已经太深、太有自己的一套了,她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压根接受不了她不想要的东西。未来十年,你会发现你选的这条路根本没有尽头,没有终点,只有不断去问,去寻找,你真正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想成为什么样子?”

其他人都不在,她独自练习到夜里十一点,工作人员来赶她走,说要熄灯了,她独自回酒店,梳洗后躺在床上发呆。

若她像周子沛唱得那么好,或至少像方言一样是学声乐出身,是不是就不会有人像昨天一样骂她恶毒、质疑她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黑幕?

王一苒让她别往心里去,她笑着答应了。

林知鹊一早就走了,她在窗边,看见她开的那辆公司的日产车离开。

所有人都很忙很累,她不该,也不会耍性子期待任何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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