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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10-4(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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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丽挤出一个微笑。

“林老师,你知道吗?你今天管我叫唐小姐,我一下子还不适应,这么多年,人家都是管我叫杜太太,已经很久没有人叫我唐小姐了。总之,很谢谢你今天听我说这些,我们该走了,再喝下去,我就要失态了。”

“……好。”

林知鹊站起身来。她一时没有站稳,伸手想要扶住一些什么,错手打翻了唐丽面前的酒杯。

杯底几滴余下的酒,尽数洒在唐丽的衣服上。

林知鹊说:“对不起……”

她低头,一眨眼,一滴热泪顺着她的脸颊掉了下来。

唐丽说:“没关系,不怪你。”

距离路小花和徐文静一起出逃,又过去了二十分钟。万聪与赵仟被按在沙发的两端,旁人又哄又劝,他俩各自端着醉态,骂骂咧咧个没完。倪想伸脚踹赵仟,骂他:“你凑什么热闹?关你屁事?文静喜欢你那么多年,你假装不知道,屁都不放一个,现在跳出来演青梅竹马、演蓝颜知己了?”

杜思人坐在包厢的正中心,心如死灰,觉得空气已然静止。早知如此,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被林知鹊哄骗,办什么庆功宴。陈亦然紧张地搓着手,在她身边坐下。

他小小声地说:“那个……还没有恭喜你。”

杜思人苦笑,“恭喜我全国二百五吗?……对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距离她与林知鹊通话,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林知鹊仍然没有露面。

她拨通音像店的电话,站起身,走出包厢。

陈亦然开始唱一首歌,叫《让我照顾你》。

她沿着走廊,越走越远,电话响了七八声,直到转入忙音,都没有人接听,KTV的客人不多,快要走到走廊尽头,仍然能隐约地听见陈亦然在唱:坐在我身旁,你的心伤,不懂,我也不想。

她想,不在店里,该是在路上了吧?

她顺着楼梯一路往下走,手机里收到一条她嫂子唐丽的短信,与她说要先回去休息了,祝她和朋友们玩得开心。

她走到马路边,左右张望,不见路小花和徐文静的身影。

虽说路小花是个神经病,幸好徐文静还比较清醒,想来应该是不用过多担心。

她本想着今天晚上可以让大家帮她参谋复赛的选曲,结果竟是连一句正经的祝福都没有收到。

也罢。不过就是全国二百五十强,连舞台的边都还没有摸到。

她沿着人行道,往学校的方向慢慢地走,想着林知鹊若搭车前来,沿途便能看见她。

她顺着陈亦然刚刚唱的旋律,哼着:幻想着未来满头白发……如果这一生到尽头,换你的这句话,很足够。

万聪刚刚也说,他要照顾徐文静一生一世。

那些轻飘飘便从嘴里说出来或唱出来的宣誓,会不会被风一吹,便散掉了呢?大多数的诺言,竟是谎言的前身。

林知鹊沿着人行道,一边掉泪,一边愣愣地向前走。

唐丽打车离开了。

那枚钻石戒指,像一个变了质的承诺,扔在酒吧的桌上,无人问津。

林知鹊心里不清楚,今天晚上的这场对谈,她原本是想得到一个怎样的答案。一开始,她想听一听唐丽是怎样评价她与她妈妈,想劝唐丽离开杜慎,或许,还想千方百计地帮她妈妈开脱。但最终,她只等来一个机会,对她说了一声,对不起。

她得来唐丽的一句没关系,好像这便可以了结这二十多年来的因果仇怨,但那剐人心脏的刀子,仍然一刻不停,自这事情败露的2005年起,在往后的十几年里,将除掉始作俑者外的所有人都剐得千疮百孔。

她无法阻止,哪怕跨越了时光,也只能懦弱地为自己寻求到一份和解。

林知鹊浑身发抖,泪流不止,走得很慢很慢,这样,才不会摇摆着摔倒。

她透过琉璃般的泪眼,看见杜思人出现在她面前,向她走来,越来越近。

她听见她说:“姐姐?你怎么在这里?你喝酒了吗?”

她问她:“你是谁?你是他的妹妹,是她的姑姑,还是杜思人?”

她想,若你只是杜思人就好了。

杜思人走上前来,接住了摇摇摆摆的她。

她轻轻地将她拥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是正在想念你的人。”

林知鹊笑起来,倚在杜思人的肩窝里,觉得暖烘烘的。

她问她:“你在伤心什么呢?”

她醉醺醺地答:“我没有伤心啊,我很开心。”

她又问她:“那你在开心什么?”

“我很开心认识你。”

杜思人像安慰小孩一样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也是。”

“恭喜你哦,恭喜你通过海选。你在舞台上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杜思人拥抱着她,笑着说:“嗯,谢谢你。”

诺言里的一辈子太长,长到路途坎坷,掰碎了每一颗原本完整的心脏。但人们总是情不自禁地相信诺言,像是飞蛾扑向火光,只因为,这片刻的拥抱实在太过温暖。

行人寂寥,沿街的娱乐场所仍然各自亮着光怪陆离的灯光,许多种不同的鼓点与旋律在远处隐约作响,不知哪里在唱:如果这一生到尽头,换你的这句话,很足够。

林知鹊昏昏沉沉地环住杜思人的腰,她们在2005年的街道上长久地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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