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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9-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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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鹊在玻璃的另一侧,换了一个姿势靠着收银台。

“干嘛?觉得她们是失足妇女,怒其不争吗?”

“……没有。”

杜思人低下头看看脚尖,怕林知鹊穿过这扇玻璃看见她的心。

“她们不选择这样的工作,可能要回乡下嫁人生孩子,或者是做最脏最累又赚不到钱的工作,你觉得这世界有很多条路可走,她们看见的世界又不一定跟你一样。有些东西,你觉得不值一提,她们从没得到过,就觉得是天大的诱惑,怪不得她们。”

“你的意思是,她们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了?”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她们。每个人可以选择的路本来就是有限的,有些是生来就有,有些是经历的累积。有些人生来没有,又太早就不得不去做选择,所以选了一条让你觉得不齿的路。再说,你又知道她们有几分是自愿呢?她们的自我,可能早都被那些经历吃掉了。”

杜思人不语。

林知鹊问:“你觉得心里难过吗?”

杜思人答:“嗯。”

她们隔着一道玻璃,各自在两端沉默。黑暗中,杜思人看不清林知鹊的表情,但她知道她在看她。

林知鹊忽然说:“你买的甜牛奶很好喝。”

“……那吐司呢?你吃了吗?”

“吐司有点干。”

“那是你起得太晚了,它凉掉了。晚起的小鸟是没有好果子吃的。”杜思人不满。

“你明天几点要起床?”

“……七点。”

“那你还可以睡四个小时。还是你准备在这里再演四个小时午夜回魂?”

“……那我走了。门锁了,我翻墙进去。”

“嗯,你去吧。”

“好。那,那你先别走,别挂。”

“为什么?”

“你看着我进去。”

“为什么要看着?”

“万一,万一,我从墙上摔下来了呢?天这么黑。”

“……那你快点。”

杜思人一步三回头,往学校侧门走。

忽然,暖黄色的光亮自她的身后照耀而来。

天地被点亮,像有人打开了一盏月亮。

她回过头。

音像店的灯被打开了,林知鹊就站在玻璃门后,歪着头看她。

那光亮在这漆黑的街道上铺洒出一条道路来,驱散所有角落里浓黑一片的阴影,环绕着她,像一个无言的拥抱。

她向林知鹊使劲地挥了挥手。

隔日,路妈妈打点了众多关系,加之没有被抓住实质行为,阿敲被放了出来。

如她所说,店里实际只有陪酒小姐,只陪唱歌喝酒,没有更多服务。只是男客人们如蚊蝇,总要来招惹缠乱,若下班后同意与客人外出,额外的收入全归她们自己,女孩们既已走了这条路,大多数人半推半就,也就从了,添了这一层,店里的生意更加兴隆,游走在擦边的灰色地带。

据路小花在电话里说,阿敲整个人瘦了几圈,连从来不长的胡子都像雨后蘑菇一样冒出来,形容枯槁,奄奄一息。路家的好几家店被勒令停业整顿,路小花两天没有露面,只在演唱会当天,与杜思人在电话里约好去为她捧场。

嘀——

机器女声说:“您的通话余额不足一分钟。”

“那说好了,你今晚要来。”杜思人小声对着手机说。

路小花在那头答:“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去充话费,烦死了,打个电话提示几次。”

科室大姐喊她:“小杜——”

杜思人扭头:“欸。”

“帮姐把这篇稿子打到电脑里头,快,打完了就到下班时间了。你不是说你今晚还要去什么演唱会吗?”

她挂掉电话,忙不叠声地去接大姐的手稿。

距离演唱会开始,还有四个小时不到。

她参与三首歌的伴舞,前一天晚上彩排到凌晨,到单位来,一整天都哈欠连天,只好被大姐逼着喝了两大杯浓茶。

稿子本身不长,赶在下班前几分钟,她顺利打完,保存关机,将包包收拾好,兴奋得在办公桌下伸直长长的腿,脚后跟点地,无声地打着节拍。

要登台了。

赵仟他们在学校的体育馆搭起舞台,比夜店的要大得多。

她偷偷擡眼看墙上的钟。

八分钟,五分钟。

对面办公室传来一阵响动。

她听见那边在说:“偏偏挑这个时间,我还跟我老婆说今天会准时下班呢。”

大姐往门外张望一眼:“出去办事啊?”

“对啊,出去一趟。刚刚接到举报,说艺术学院旁边有人卖黄碟。”

“啊?卖那种东西给小孩子看,活该把他们全抓起来!”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

“小杜,你不就是艺术学院的嘛?你听姐的,可别看那些东西。”

杜思人方才还十分兴奋的心情霎时已烟消云散。艺术学院周边只有一家音像店。

“……姐,卖黄碟也要坐牢吗?”

“当然啊,传播隐晦色情,还不判他个三年五年。”

杜思人抓起包。

“去哪儿?这一分钟不到都等不了啦……”

大姐的尾音消散在身后,杜思人已冲出了办公室,跑过走廊,办公楼唯一一台电梯停靠在底楼,她跑下楼梯,自四楼跑到一楼,一辆车正从办公楼前开走。

她掏出手机,边小跑边忙乱地找到音像店的电话。

“您的电话已暂停使用——”

欠费了。

小跑了十几米,没有一辆出租车经过。她将手机塞回包里,顾不得思考有没有意义,索性一路狂跑起来。

几十米外的十字路口旁停着一辆出租车。

她跑得太快,几乎觉得自己就要离地飞起来了。

还有不到十米——

她脚下磕绊,腾空而起——

街道上开裂的地砖绊了她一跤。

她速度太快,没有半秒的机会找回平衡,双手向前,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

一阵刺痛,也分不清是来自身上哪里,像劈过一道闪电,照得她眼前白茫茫一片。

她擡起手,掌心鲜红,模糊一片,强撑着站起身,裤子的膝盖位置撕裂了一处,嗑得皮开肉绽,卷起裤脚,小腿是一整片的青紫。她弯身,瘸着又走了几步,那辆出租车的司机师傅好像看到她了,低低地鸣了一下喇叭。

她咬着牙,又直起身子,尝试着跑,但实在太疼,只能一瘸一拐地快步走。

腿上不知哪里还裂开了伤口,鲜血顺着她的裤腿,一直往下流淌,染红了她米白色的帆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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