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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5-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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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她已跟着她进了房间,书桌的抽屉还开着,林知鹊走在杜思人身前,若无其事地将抽屉关上了。

杜思人自动自觉地在床的一侧躺下,她给林知鹊找的一床棉被宽大柔软,足以睡两个人。林知鹊也只好由着她,关灯躺在另一侧,阖上眼睛,工作了一天的倦意一下子便排山倒海地袭来,她觉得自己在黑暗中下坠……

然而,杜思人的声音忽然在空中响了起来。

“姐姐,你要不要听广播?”

林知鹊猛地又醒过来。她想掐死杜思人。

“我要睡觉。”

“这么早就睡觉?听一会儿吧,今天是星期二,有《城市心声》。”

“那你去拿收音机。你出去了就别再进来了。”

“我带来了。”

林知鹊睁开眼,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借着一丝微弱的月光,看见杜思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随身听,正在摸索着将缠绕在一起的耳机线仔细地分开。林知鹊及其厌恶有线的耳机,她的耐心非常有限,超过5秒以上无法顺利解开耳机线,她就会抓狂,杜思人则和她相反,生来温吞有耐性。

杜思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将一个耳机塞到她的耳朵里。她的手是温热的,在摸索中拂过她的脸颊。

《城市心声》似乎是个来信点歌的节目,来信的内容多是倾诉暗恋的烦恼、工作与家庭的压力、许愿考学顺利,然后点一首情歌,或是励志金曲。

有一封信说,家里不同意自己的恋情,分手第三年,曾经的女朋友结婚了,写下这封信时,正从她的婚礼上回来。

“……我今天真的很开心,这是我人生中,最最重要的一天。我是为自己开心,不是为她,我是为自己所爱的人最终得到了她想要的幸福,而感到开心……也可能,是因为她先获得了幸福,我便没那么愧疚。”

信的末尾,点了一首歌,叫《朋友首日封》。

太阳底下从无新事。她的耳边是主播柔和的念白,以及听众来信中平凡而冗长的忧虑,这一切正离她越来越远,变成看不明白的字符,飘在黑暗的上空,而她在往下坠……

结果,杜思人又忽然开口说:“姐姐,你说我要不要也去报名参加《热爱女声》?”

林知鹊再一次被惊醒过来。

她强忍掐死杜思人的冲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喜欢唱歌吗?”

杜思人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我喜欢跳舞。唱歌的话也还好。”

“但这是个唱歌节目。”

林知鹊尤其记得那个夏天,她举着自己做的陈葭应援纸板,和其他几个同样喜欢陈葭的同学,在学校附近的商场与杜之安狭路相逢,杜之安带着自己的一帮人马,拿着杜思人的大幅海报正在四处找路人拉票。

她还记得自己嘲讽杜之安,喂,杜之安,你姑姑会唱歌吗?

杜思人说:“我知道。我只是觉得,站在舞台上的感觉应该很不错。”黑暗中传来枕头布料被摩擦的窸窣声,杜思人似乎转过了身子向着她,“上次我在酒吧跳舞,你都没看到。”

“我不是去了吗?”

“你说你忘了。”

“好像是。”

“好吧。”杜思人有些气馁,随后又十分振作地说:“但有那么多人在看自己跳舞,还有光打在身上的感觉……我说不清楚,真的很好。”

“他们有在看吗?他们只是都喝多了,在群魔乱舞。”林知鹊泼一盆冷水。

“……”杜思人将胳膊放在脑袋下,又向她凑得近了些,“我唱歌也还好吧?不算难听。”

“我不知道,你唱来听听。”

杜思人十分认真地清了清嗓子。

她小声地在黑暗中哼唱:“…A kiss is still a kiss,A sigh is jt a sigh.The fundantal thgs apply,as ti goes by…”

她唱得全无技巧,但并不难听,她的声音是干净的女中音,并不清亮,偶尔有几个字唱得低沉,像她的个性,温和宽厚。

她唱了几句,很紧张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林知鹊心里答道,是还挺好听的。

但她嘴上只说:“你不是马上要毕业了吗?有那么多时间参加比赛吗?”

“嗯……也是。”杜思人有些失望。

“你毕业后要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我爸爸让我去机关单位做文员,我不想去。”

“有什么不好?国企单位,福利好又清闲。”

“我也说不上有什么不好,但我就是不想去。”

窗外不知何时又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滴答滴答。

杜思人又说:“如果我去参加比赛,你会给我投票吗?”

林知鹊冷漠地答:“我又没有手机,怎么给你投票。睡觉。”

“哦……”

杜思人小心地将耳机从她耳中拿走,关上随身听,将耳机线整齐地缠绕在机器上,稍稍起身摆在床头柜上,又在被窝里躺好。

林知鹊回想起2005年的选秀,虽然火爆,但造星模式仍不够成熟,哪怕走到全国十强,到了2019年,仍然活跃在娱乐圈的也只有前三甲,剩下的选手,几乎都杳无音讯,甚至查无此人了。而杜思人……2019年,杜思人已去了另一个世界许多年了。

在她逐渐昏睡的意识中,某段早已被抹得很淡的回忆在梦与现实的交界处变得清晰起来:大声的恸哭、沉默的潸然,明明是血肉至亲,自己却仿佛置身事外的情绪游离。

在2005年的春天夜里,当杜思人躺在她身边,均匀地轻柔地呼吸,林知鹊忽然觉得当年的自己冷血又自私,她意识到,身边这个年轻的美好的女孩子,她的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她在混沌的瞌睡中不自觉地在被子里握住了杜思人的手,好像想拼命地留住她一样。

杜思人似乎吓了一跳,但只是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握着。

她沉入春夜的梦中。

杜思人握着她的手,侧躺着,看着她在黑暗中的侧脸轮廓。她吃不得辣,这几天有些水土不服,鼻子上长了一个痘痘,在挺俏的鼻尖上尤为显眼。她的手有些冰凉,哪怕一直放在棉被里也没捂热。窗外的雨砸在地面上,清晰得像心跳声一样。

2005年春天的夜里,杜思人只记得这么多。

而她睡着了,她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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