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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他说了才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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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宋槐京看到那间审讯室里的人拎出来一把断了腿沾着血的椅子,黑着脸说晦气。

被丢出高墙的时候,最后一口气,他侧脸看向担架擡走的方向,期间跟宋槐京有过短暂一瞬间的对视。

从高空被抛下的瞬间,宋槐京从他眼睛里看到了释然。他想起来他说过,出去了也很难,还要面对更多大山。听说他喜欢男孩子。也许就是他不顾一切要救的那个纤细少年。叫关稚。宋槐京很清楚地记住了这两个字,因为室友释然目光里最后的悲切都给了那个生死不明的少年。

宋槐京永远记得那个眼神:从高处坠落就能解脱。

这一天,他又被地狱笼罩。他本以为报复完他就会解脱,但是没有,害他失去所有亲人的罪魁祸首锒铛入狱,没了仇恨,他本以为会稍微平静的生活反而只有烈火地狱了。

那一年成为他这辈子不能解脱的梦魇,废弃监狱改造成的‘疗养院’被查封了,但是永远驻扎在他的生命里,他逃不出去了。

宋槐京难免要想,是不是自己走的通道不对?不应该是他们挖了半年的狗洞,而应该是五米的高墙?

是不是越高,得到的静谧就更多?

坐在天台的时候,除了风声,耳边居然真的空寂了。为了叫外祖母心安,原本答应她会好好活下去,坚持了两年,到头了。

嘈杂太久,忽然这么安静他居然觉得有些乏味和不习惯,耳朵空荡荡,想听点什么。

理所当然记起来《黎达西斯》,今天太适合了。

所以再听一首诗吧,听完就阖上眼睡过去。

打开手机,那个人居然在直播。

在抱怨期末作业的离谱——今天本来不直播的,因为期末要求过于离谱,不得不上线吐槽。

听到埋怨的第一句,宋槐京心里止不住地嫉妒。

嫉妒他完全在阳光下的人生,哪怕是抱怨也让人觉得有意思——他会怀疑他们是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人世间,怎么那种琐碎的事情好像也很有意思?他的人生怎么没有让人痛苦、难以解脱、令人畏惧的苦难?

刷完充值的最后一块钱,宋槐京想,最后再听一次,虽然不是颂歌,但听一听平凡的烟火气也好,要是真有地府,下了地府他还能学着这个人的口吻给两年。

就好像世界是个平常琐碎有意思的世界,人间是个有点烦人也作情趣的人间,生活是闲话里无聊淌过的时间,快慢都无所谓,都不难熬——人间一趟,悠哉地过吧。他希望死前听到的也是这些寻常的烟火气,就好像人间也不错。

所以最后一次,就听一听这个人琐碎有趣的人间,偷一点悠哉来装进自己口袋,好叫单独的那段黄泉也不太孤寂。也好叫他多忘记一会儿折磨人的惨叫和嘈杂的电流声。

那天他确实从天台一跃而下,可不是从十三楼,落脚点就在脚下二十公分。

跳下去之前,天已经快亮了,他对着屏幕那边多管闲事的人说:谢谢,楼顶夜风很舒服,我回去睡觉了。

起初只是为了看这个多管闲事的人打算怎么劝自己回头,可从头到尾,他没问一句关于他怎么了的话,大少爷和直播的时候一样,东拉西扯,闲话家常,似乎只是单纯拖延时间,本来是不耐烦活着了,聊了半晚上,也不耐烦死了——他困了。

于是他心想下次再死吧,挑个他不直播的日子。

陪自己聊了一个又一个通宵的人,站在眼前眉目疏冷,问:“凭什么,宋槐京,我没有放过火。”

凭什么?

顾屿没有义务对自己负责,宋槐京明白,但这只是道理上。他并不一定要讲道理的。他不打算讲道理的。世界没跟他讲过道理。

是顾屿先走过来的,是他非要多管闲事,如果当年他没有多管闲事,如果他跳下去的是十三楼,就不会有今天的死缠烂打。

怪顾屿救了一个小人,顾屿自找的,宋槐京又有什么办法?

他可以毫无道德求顾屿不要拒绝自己,就算顾屿嘴上说着自己不会被道德绑架,可他还能死皮赖脸地求,反正顾屿管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但顾屿先一步开口,说玩玩也行。

他把他们的开始定位在了另一条注定不会有结果的路上。看似一再退让,可顾屿清楚界定了底线。

回过头想想,就算他窝在顾屿门口摇尾乞怜几天,翻腾出了当年他们的前缘,顾屿也不过一句:“我当然会可怜你,却不会爱你。”

顾屿想听什么,他知道了,但是这样污糟的事情还是别说了。

就算坦白了,也不过像顾屿说的,可怜自己罢了。或许这些污糟烂泥也还是可以告诉顾屿,但那一定要在顾屿真的喜欢他,很喜欢之后。

怜悯自己几天,会可怜自己,但不会爱自己——顾屿已经说过爱了,所以宋槐京怎么能屈就于“玩一玩”?

顾屿的救赎。宋槐京稍微嘲讽地勾唇,又忍不住悲戚。

宋槐京通红的眼里闪着兽性的光,可怜,又背水一战。

也许顾屿还想着自己救赎自己。他不需要顾屿的救赎,怎么样救赎,他说了才算。

他要顾屿爱他,心甘情愿剥开外衣给他撕扯。

要听顾屿心甘情愿说“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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