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故布疑阵 ◇ (1)(2/2)
“可..”曦月脸色微变,“可是禁地唯有庄主方能进去,外人不得踏入半步。”
“外人?”时卿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她现下已非外人,不是吗?”
时卿的心思让曦月捉摸不透,早年间也曾有不知死活的东西觊觎云兮山庄,派出了不少人踏足。但结果都以失败告终,故也有了不少的传言,云兮山乃险恶之地,凡踏足便是九死一生。
可他们都不知道,云兮山最危险的地方,不是什么上山之路,而是山庄的禁地。毕竟蛇虫虽毒,也能凭人力斩杀,或用药物抵挡,机关更是可破。但云兮山庄的禁地,除庄主外,却是无人敢踏足半步。
除去那条禁令外,更多的是惜命,因为一旦进去,那可是要死人的。
“主子说得是。”
翌日,晌午。
悦禾带着翡翠煲去了茗羽楼,却得知时卿不在屋里,曦月见其一番好意,不忍辜负,便命一丫鬟带其去寻时卿。
那丫鬟带着二人穿过了大半个内城,又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方抵达,“夫人,临风崖到了。”
悦禾擡眼,见石壁上刻着三个大字——临风崖,目光一路往下,左侧边缘也有一行小字,用朱砂涂染,十分醒目。
“擅自踏入者死?”司音的语气中带着不悦,又瞪向那丫鬟,是恨不得拧下她的脑袋,昨日戏弄她们就罢了,今日还敢将如此。
司音斥道:“你什么意思!”
那丫鬟也不恼,“庄主便在此处。”
“你..”
悦禾一道眼神,司音便只得将话咽回去。
悦禾笑着对那丫鬟道:“多谢姑娘带路。”
司音跟在悦禾身后,方踏出一步,那丫鬟便道:“司音姑娘请留步,此乃云兮山庄的禁地,外人,不得踏入半步。”
司音眉头紧皱,看向那丫鬟的目光极其不善。
那丫鬟也丝毫不惧,反而笑着回应,“司音姑娘不必瞪我,听我一句劝,别进去,为你好。”
不是威胁,更不是警告,而是向无知者施舍的善意,仿佛已经知道了若司音进去,那等待她的一定会是死亡。
“司音,将翡翠煲交给本宫吧。”
“可是殿..”
悦禾取过司音手上的翡翠煲,“你在此处候着。”
纵使不愿,司音也只能遵命。
悦禾端着翡翠煲前行一段,入了一石洞,洞中黑漆,却在她踏入时,亮起了火把,一路延至出口。
她的目光向四周流转,耳边又隐约传来水珠滴落水潭的声音,稍稍前行一步,便觉整个身子都被寒意笼罩。
悦禾嘴角的笑意加深,一路行至出口,眼前换了份天地,飞流直下,泻入潭中,引得琼浆四溅,脚下铺着鹅卵石,一路弯曲,两侧则以鲜花为引,延绵至对岸。
佳木葱茏,碧草如茵,奇花烂漫,因地势奇高,与天相接,云雾缭绕,竟真如仙境般。
再进数步,见不远处立有一凉亭,「少年」一袭白衣,发束紫金冠,青丝垂于背,身姿挺拔,微风吹过,衣袂翩跹,单一个背影,便恍如谪仙下凡。
只是这背影,为何有些熟悉?
不等悦禾细想,见那「少年」的肩膀开始抖动,随即又传来一阵咳声。
“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悦禾一路小跑,嘴里焦急唤道:“夫君..”
时卿见到她时,眼中带着诧异,“你怎会来此处?”
悦禾却并不答,而是担忧地看着她,“夫君你的身子..”
时卿摆了摆手,“无碍。”
见其果真无碍,悦禾松了口气,这才答道:“是曦月姑娘告诉我,说夫君你在此处。”
时卿眉头紧皱,“这个曦月,也真是该好好管教一番了,竟让你来临风崖。”
悦禾将翡翠煲放至石桌,又去扶时卿,“夫君莫要因此恼了,曦月姑娘不过是担忧夫君的身子,其次也不愿浪费了我一番好意,这才告知的。”
悦禾眸中带笑,扶着时卿落坐,“夫君想必饿了吧,快用些翡翠煲填填肚子。”
悦禾揭开锅盖,原先满满的一锅,竟空了一大半,再见锅边还沾了不少粥渍,眉宇间皆流露着可惜,“本想与夫君同食,却不想方才一时着急,弄洒不少,只剩下一碗了。”
语气中,略有失望之意。
“不打紧,今日我出来时,也用过一些吃食,我与夫人各少盛些,便可同食。”
“如此甚好。”
简单食过一些后,二人便游走在这仙境中,也算作是消消食。
悦禾环看四周,因置身美景中,心情愉悦不少,“初入山庄时,便觉如临仙境,但今日到了此处,才知是悦禾浅薄了。”
“我虽未出过山庄,但闲暇时,曾听人说过不少洛阳美景,夫人不必自谦,以夫人的出身,应也见过不少,齐国皇宫的御花园,想来也是百花齐放。”
“城中景色虽好,可到底沾了些污浊之气,又怎能比得上这里,仙气飘飘。”
看似是恭维,实则却不然,时卿也不恼,她笑道:“夫人过誉了,山庄岂能与齐国皇宫相比,可惜此处乃山庄禁地,平日里,也就只有庄主一人才能欣赏。”
“莫不是此处有什么宝藏不成?”
以打趣的口吻问出,就是让人想怪罪她,都无可奈何,除此之外,更有探究的意思。
时卿本就没想瞒她,甚至还有些怕她不问,“金银珠宝倒是没有,不过确实有宝贝。”
时卿对上悦禾不解的目光,表情神秘,“夫人随我来。”
悦禾跟着时卿穿过花丛,来到崖边,又听她道:“我今日来此处,便是为它浇水。”
悦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就是时卿所说的宝贝?
“凤凰松树。”
比起那些被百花围绕的杂草,这颗凤凰松树却孤零零地立在这儿,即便如此,也长得最茂。
时卿颔首道:“它还有一个通俗的叫法,名铁树。”
“处在崖边,却长势喜人,可总归是不妥,夫君何不将它移植到安全处?”
“夫人有所不知,它于我而言,是特殊的,断不能随意移动。何况就我的身子骨,又哪里能移得动它,这么些年过去了,它已与崖边融为一体。”
悦禾往前迈了一步,细瞧那铁树底部,倒还真是长在一起了。
“夫人可信鬼神之说?”
悦禾不知时卿因何有此一问,但神情却格外认真,“若拜神佛能使夫君身子好转,悦禾愿日日与青灯古佛作伴。”
时卿笑了笑,“说来也是一桩奇事,听母亲说,原先此处并未有这铁树。但就在我出生那天,它却突然出来,母亲说,这是我的情树,代表我一生的情缘。”
悦禾缓缓道:“百年开一次花,千年结一次果。”
“自母亲从庄主之位退下后,山庄于我,便没了诸多禁制。而浇水的事自然落到了我的身上,照料了三年有余,却是连一点开花的迹象都没有。”
说到最后,不免带着些惆怅,可悦禾却听出了意有所指。
“只要悉心照料,定能开花。”
悦禾脸上的笑容褪去不少,只保持该有的礼数,就连宽慰都有些敷衍,显然她是有些恼了。
“夫人可是恼了?”时卿慌忙握住悦禾的手,“怪我,是我一时糊涂,口不择言了,我本也没信过,只当是一桩趣事,想道与夫人听,解解闷,铁树就是铁树,不通人性,也不知我心。”
时卿这错认得也快,眼中满是焦急,且句句诚恳,倒真像是无心之过。
悦禾抽出一只手,搭在时卿手上,回以柔情,“悦禾又岂会恼夫君,不过是因我不懂草木,不知如何才能让它开花,故不便多言罢了。”
手叠着手,又四目相对,任谁看了都会说上一句伉俪情深。
“夫人不恼我便好。”时卿松了口气,复又牵起悦禾的手,面向她那会儿望着的云,“夫人你瞧,云在我们头顶。”
悦禾望着那朵缥缈的云,许是勾起了往事,不禁道:“太过真切,真切得让人误以为擡手便能触摸。”
“可我的脚下不也踩着云?”
悦禾低眼,白色的雾恰好飘到时卿脚下,倒真像是踩着云。
时卿将悦禾拉到她的位置,“今日我才发现,此处的景是最好的,既能看到远处,也能将临风崖所有美景收入眼中,虽是风口,却如脚踏祥云,直登仙境。”
悦禾擡眼看去,确如时卿所言,可低眼时,云雾缭绕,虽如脚踏祥云,亦能俯瞰山下,但这也是崖边,一旦往前一步,便会跌入崖下,尸骨无存。
笑容中带着不加以掩饰的肆意与猖狂,她深吸一口气,钻入鼻腔的冷气并未抚平她的情绪,反而如雪水滴入沸油一般,疯狂刺激着她的神经,将她心底的情绪翻腾灼烧,愈燃愈旺,逐渐沉沦。
悦禾叹道:“临风崖,临风临风,倒也是恰到好处。”
“夫人能告诉我,为何不顾性命也要上山庄吗?”
看似是随口一问,可站在悦禾当前的位置,那便是关乎性命了,她却神色自若,“唯有上了山庄,才能与夫君相见,若连见都见不着,又怎能嫁于夫君呢?”
“即便知道我即将不久于人世,夫人也甘愿嫁于我?”
“圣命难违。”悦禾看向时卿,眸中浓情似火,“但也并非皆是如此,云兮山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好奇的同时,我也生起了仰慕之心,成婚后,夫君对我相敬如宾,我便更觉没嫁错人了。”
时卿亦笑着回应,“夫人能否再为我解一次惑?”
悦禾颔首,“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瞧这模样,丝毫不知危险在靠近,若不是时卿原先与悦禾交手过,她或许真会被悦禾的表面所蒙骗。
“见过家母的人少之又少,夫人是如何得知她的相貌?”时卿松开悦禾的手,步子轻移,离悦禾又近了稍许,“可是曾见过家母?”
现下时卿只需一个擡手,便能将悦禾推落山崖。当然,就看这个答案能不能让她改变主意了。
“并未见过。”
时卿颔首,向后行一步,这举动似乎已经判定了悦禾的结局。
危险的气息将悦禾笼罩,死亡也在逐步接近,她却愈发欢喜,这种濒死前的诡异感觉实在太过美妙了,美妙到让她无法自拔。
一步、两步,时卿向悦禾缓缓靠近,悦禾的右手也不动声色地藏入袖中,就在她以为时卿要行动时,却觉肩上一沉,时卿的声音贴着耳畔吹进,“风大,莫要着凉了。”
时卿为她拢了拢披风,在悦禾微怔之际,手又攀上她的腰间,将她揽了过来,“如此危险的悬崖边,夫人还是不要站在此处为好,若一时失了脚,那该叫我如何面对?”
悦禾跌入时卿怀中,明明是病弱之人,怀抱却是十分温暖,让受了冷风吹的她感受到了暖意,但最需要这件披风的,分明是时卿。
“夫君不必担忧,我不会失脚的。”悦禾顿了一下,扭头看向时卿,笑道:“而且有夫君在,夫君是不会看到我掉下山崖的。”
她眸中的自信很是耀眼,耀眼得让时卿险些移不开视线。
也让时卿疑惑,悦禾的自信从何而来?
时卿顺势将下巴搭在悦禾的肩上,腰间的手越揽越紧,她回以微笑,“那是自然,我们是夫妻,我自然不会对夫人见死不救。”
亲密的举动,使悦禾双颊爬满红晕,两眼无处落下,一脸的羞态。
时卿没能如愿看出半分厌恶来,便没了兴致,她松开了悦禾。
靠得如此近,却连心跳都不曾加快的人,撒起谎来,竟也像是真的。
“云兮山庄将此处立为禁地,倒不是为了树立什么威严,而是为了保护不知情的人,若非庄主,凡踏入此地者,皆会死于非命。”
悦禾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端庄,即便隐藏得很好,还是能看出她的慌张与胆怯,但时卿知道,这便是悦禾的高明之处。
时卿柔声宽慰道:“夫人别担心,为夫不会让你有事的。”
悦禾点了点,可那双手却不安地攥着衣袖,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时卿见状牵起她的手,给她力量。
玉指纤细,一点也不像是男儿的手,却意外碾碎了悦禾伪装的惧意,甚至有一刻,让她觉得她的那份惧意并非是演出来的。
“此处虽是禁地,但却并非是真正的禁地,真正的禁地还远着呢。”时卿对上悦禾不解的目光,她笑着解释道:“云兮山庄的第一任庄主据说是世间奇才,不论是制毒还是医术,都造诣极高,他有两个儿子,次子善制毒,他将自己关在了这临风崖中,耗尽一生,炼制了许多毒物。”
时卿突然话锋一转,“夫人相信鬼的存在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
时卿点了点头,但却并非赞同之意,“临风崖的某一处有个东西,它似鬼非鬼,却比鬼还可怕,它没有身体,没有弱点,不怕强光,也不怕符咒,看不见更摸不着。但它却能轻易地伤害人,若非庄主,一旦被它瞧见,那便会性命不保。即便侥幸逃脱,也会被追杀至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听她说得这般详细,悦禾道:“夫君见过它?”
时卿嘴角泛着苦涩,笑道:“见过,也深受其害,几年前我贪玩,闯入了临风崖,也入了那禁地,多亏了母亲及时发现,救下了我,之后母亲便将庄主之位传给了我。”
“夫君的身子是那时..”
剩下的话悦禾没有继续说,只是眼中却染上怜惜与心疼。
“这些年经母亲的调理,本是能再多活两三年的,岂料不随人愿。”时卿轻笑一声,叹道:“罢了罢了,能与夫人相识,也算平了些憾事。”
“夫君..”
悦禾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被时卿打断,“再过几日是否是夫人归宁的日子?”
时卿面带歉意,“本该早些问夫人的,但因家父也是云兮山庄的人,与家母青梅竹马,山庄的人向来都随心所欲,便没这规矩,今早还是听曦月说起,我这才得知在齐国,女子出嫁后,要在第六日回门。”
“起初悦禾未告知夫君,是恐夫君不喜..”
说到最后,悦禾的声音小到近乎听不见。
时卿嘴角的笑意柔和,“夫人既已唤我一声夫君,又何须如此顾忌,日后你想做什么,想说什么,都可大胆地去做,去说,我云兮山庄的人,行事素来洒脱随性,可不必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