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一〇九·分隔(2/2)
话音刚落,几人齐齐扭头看向他。陆双行不由自主想阻拦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咽回去。师徒俩同颠倒楼红艳的关系旁人并不清楚,想来谢爵若是真的再去灰窟是会同红艳一起的,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
瑟瑟咬着嘴皮沉默须臾,重重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赶着后日早晨去灰窟吧。我歇一天,同小皇叔你一道去。”
见状,锦缎眨眨眼睛,赶紧比划了几下。这回谢爵笑起来,没有回答瑟瑟,只低头温声冲锦缎道:“灰窟不是你去的地方,等你再长大一点吧。”
夜渐渐深了,几人不再久留打搅瑟瑟休息。自药房出去,谢爵拉着锦缎的手,本想把她送回去,奈何这小丫蹿得比兔子还快,自己便一溜烟儿跑下了山。顿时又只剩下师徒俩,空对着一地银霜似的月光。
谢爵走在前面,不由想起了在山中修习的往事。一个选择连着一个选择,一个因果串联着一个因果,终究无法回归如常。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蓦地开口说:“骨哨……你带走一枚,我留在手里一枚。剩下的都交给司郎了。”
上山的路也不知怎的变短,眨眨眼就已能看见常悔斋暗色的屋顶。师徒俩将要分开走了,陆双行索性停下脚步,等着师父回头。稍许,谢爵果然回头看了过来,银霜月光下他像是泛着温润光泽的一尊瓷器。
带着光的师父,陆双行想,他恍惚了须臾,听见谢爵慢慢说:“路上小心。”
说罢,谢爵垂目,转而离开。陆双行目送师父渐渐走远,身影消失在了常悔斋的屋檐下。
谢爵洗漱罢了,在床榻上倚着凭几发了许久呆。此时陆双行应该已经启程,谢爵扫了眼半启的窗,后知后觉自己其实已不习惯冷清了。不,兴许他从没有习惯过冷清。幼时有母亲、皇兄皇侄与宫人;在山中有同修同窗,回朝后独身在外飘摇两年,便遇上了陆双行。
进而他又后知后觉地发现,陆双行竟然才是那个陪着他最长久的人。他们师徒是彼此命数中相伴最久的,也是最亲密无间的。谢爵为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而胆战心惊,似乎越界的情爱并不是他以为的哪里突然错了,而是一切有迹可循。他惊得几乎要从床上弹坐起来,但怎么也想不通。
情为何物,不得而知。爱是为何,他隐约记着,大抵便是清水殿里母亲柔软而凉丝丝的手。然而紧接着,那手变了、变得坚硬有力,推向他,推倒了他。谢爵忘了那双柔软的手抚摸着他侧脸的感觉是什么样,只记得额角头破血流不止时真的很疼。血流进眼眶里,眼皮擡都擡不起来。
谢爵平躺着,眼睛无意中望向天顶。他忘了吹灯,满室铺陈着虚虚实实幽暗无定的影子。这里发生过回忆起来同样痛苦不堪的事,那时他并不想看见徒弟的脸,偏偏还是有些画面涌现到了眼前。当陆双行低头吻他时,微微眯缝着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餍足,如同迷途的幼兽找回了安全温暖的巢。而自己只觉得像被灼伤了,又冷又烫,惊慌失措。他的皮囊被灼烧了、烧化了,那些在彼此身上炽盛翻涌的其名为何——
谢爵蹙眉,腾地支起身,将手伸向了铜灯内未曾熄灭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