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一〇三·树干(2/2)
来不及反应,一阵冷风蓦地破开白雾,浓雾搅动、雾簇拥着一架人的身躯、似皮囊似白骨,尖利的手骨关节偌大,好似本就是两只夺人性命的利器。手握拳如锤,伸开如钉耙,变幻莫测的“武器”与玄刀坚硬的刀身连连相撞相击,发出骇人的铮鸣声,瑟瑟的手越打越抖,陆双行那左手也变得不甚灵动,时而骤然爆发出能与画骨相抗的力气,下一刻又突然摸不到刀柄的触感。两人打得狼狈,灵光亦杀红了眼,愈发毫无章法,反而让陆双行瞧出了破绽,玄刀落在画骨细瘦的后背上、刀刀见血,灵光几乎招招直冲他而来,已能听见那铮声变了音,是刀身上业已开裂出了肉眼难以察觉的裂痕!
间不容发,陆双行极力驾驭着那墨骨之手,刀柄坚实的触感复又涌现,他毅然提劲,迎面上挑、漆黑的刀身势不可挡,断开那骇人的骨手!瑟瑟的半截刀冲着灵光腹部便砍,一时两人眼前满是血红!浓重的血腥又腻又甜,灵光被砍下来的骨手飞落在不远处,皮肉赫然化作黑水,瑟瑟那一刀奔着直接砍到脊椎骨而去,灵光腹背受敌,捂着伤口当下撤出战场——
他毫不恋战,眼看局势扭转,转身就跑。瑟瑟大喝一声要追,却结结实实地咳了满口血,身子一歪扑通跪倒在地!她空着那手直向灵光的背影虚抓了把,还没来得及看陆双行便晕厥过去。陆双行一手握着玄刀,一手想把她拽起来,谁知自己也险些跪在地上。他把玄刀插进土里狂吸了几口气稳住,浓雾与血腥混杂在一起,成了股恶心膻腥的怪味,灵光来无影去无踪,细瘦的身影顷刻便消失在密林之间——
他偏头看看晕厥无声的瑟瑟,又看看地上那向远延伸的血迹,脑袋里乱得发紧。
瑟瑟咬着的那口气卸开了,身体无论如何也再撑不住、昏迷不醒。为此陆双行几乎是松了口气。低头看看两人身上,也是伤痕累累,搏杀一停,疼痛直往心底钻。他咬牙站起身去找不知道藏在哪儿的马匹,两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追了,至少也得先跟赶来的骨差们会面再议。
他把瑟瑟身上能包扎的位置简单处理了一下,又将人扛上马,这才去找玄刀那半截刀身和灵光被砍下来的手。不知何时,那骨手恢复了原状,不再像是件可怖的凶器,只是一只雪白的骨手。
收拾完这些,他眼中倏地淌进了温热的东西,视线变得猩红一片。陆双行不由摸了摸自己额角,如此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也破了,摸了一下就杀着皮肉、刺痛无比。他嘶了声,忽然想起师父这里也有个陈年旧疤,只是被额发挡住了,需得拨开才能看见。他撕了截袖子勉强缠紧了伤口止血,估摸着也没什么用处,大抵终究也得落个疤。
陆双行最后看了眼密林,将眼前的一切牢牢记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墨色的骨骼在慢慢褪却,只留下满手半干的暗色血污。
牵着马往外走,走了几步、陆双行忍不住咬了下自己的舌尖——突然无比无比思念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