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六十二·废墟(2/2)
这片土地死了,彻底死了。再无人烟,相邻避之不及。在寂静的夜中闯入马蹄,便好似是匆匆人间客误入了虚幻之地,连蜘蛛蝇虫都在寒夜潜形匿迹。陆双行牵着马走在前面,他是首次来曹林,谢爵从前来过,慢慢跟在后面。师徒俩往深处走,谢爵突然低声道:“这里就好像同我数年前来时未曾有过一丝一毫变化。”
就连时间都在这片彻底死去的土壤上凝滞了,雪未洗涤、只更从心底添上森森胆寒。陆双行回头看了眼师父,谢爵深深拧着眉,把这片已死土地的模样印刻在眼底。曹林的宗塾是为数不多房屋还在勉强支撑的地方,两人把马拴在避风的位置进门,这里几乎只有骨差往来,墙角两张草席、没有照明的东西。好在带了蜡,外面雪光够亮看得清楚。
曹骨差与林骨差当时是在宗塾后接近浅溪处遭遇了白衣画骨。林骨差先负伤,溪水虽然只没过腰际、但从上游直冲而下水流湍急,他正是在渡水时耽误时机。师徒俩很快便找到了二人与白衣画骨初次交战的位置,据林骨差说,那画骨使一把窄刀,同玄刀碰了数下便崩口,不过并未折断。大雪将痕迹遮掩,渡水后在曹骨差阵亡之处也未有发现,他当时背倚树干倒下,树干上大片大片的血迹已沉淀乌黑,地上的却被雪埋了个干净。两人埋头清雪,终于又发现几粒血点,应该是滴落后留下的。顺着那几枚血点能大致判断出白衣画骨步幅,他大抵同谢爵差不多高。几步后血滴消失,应该是将滴血的刀收起回鞘了。
至于他逃往何方,早已无从寻觅。两人手都在雪中浸得通红,搓得皮都疼了才缓过来劲。陆双行望着茫茫雪原若有所思道:“白衣画骨为什么要来曹林呢?”
的确,弄明白他为何来到曹林至少有个方向。
谢爵冷得手缩成一团、指背贴在脸颊上,他听罢点头道:“曹骨差他们是顺道回来看看的,这里没有活人、也没有可以利用的皮囊,画骨平白无故为何来此。”
两人往回走,绕到宗塾前,谢爵蓦地错过陆双行往远处看,蹙眉道:“那边怎么有烟……”
“烟?”陆双行顺着他看的方向回头,真的看见村子另一端飘起了细细的黑烟,因为无风笔直地上升着。师徒俩对望一眼,压低脚步声顺着烟升起的方向过去,走近了便能看见隐约的火光。
原来那烟是从背风处一片还算完整的墙角边,有个裹着厚厚棉衣的人窝在墙角下歪七扭八地躺着,身旁扔着简单的行囊。这人看着很瘦,个子不高,头脸也围得严严实实,只漏出眼睛一条缝。两人看了半晌才发现竟是个女人,陆双行手悄无声息地移向玄刀,两人走来时踩着雪嘎吱直响,那女人像是也听到了,抄在袖子里的手不动、用肩膀挪蹭着坐起来了些,微微眯缝着的眼睛扫了眼师徒俩,又闭上了。
谢爵看了眼徒弟,陆双行没什么反应,走上前去。荒郊野岭,独行客——十有八九不是剔骨先生就是画骨。两人走近了,那女人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陆双行先开口道:“姑娘,能让我们坐下烤会儿火吗?”
女人瞥了眼师徒俩,棉围头下传出的声音又闷又冷淡,“嗯。”
两人便真的坐下烤起火来,女人闭上眼自己休息,谢爵暗自观察她,半晌,女人倏地睁开眼睛,问说:“骨差?”
师徒俩都没有应声,两人本就没有刻意隐藏身份,玄刀明晃晃挂在蹀躞带上,认出来不奇怪。她见两人不应声,又闭上了眼睛。
谢爵总觉得她哪里有些古怪,一时又说不上来,想了想,他搭话说:“姑娘,你要去哪儿?”
过了半天,女人才闭着眼睛答了个地名。那地方离曹林还有段距离,雪一下路不好走,她确实得在夜里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