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十六·晚归(2/2)
陆双行“嗯”了声,专心将注意移到自己的手上。片刻,自己那只手便也透出雪白的骨色,他的手比谢爵稍大些,骨骼自然也要长一点。谢爵翻掌反复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慢吞吞说:“有时候,我会想这究竟是我自己的骨头,还是喻王的。”
他说着攥住徒弟手腕,把他那只左手立起来,自己的掌心轻轻贴过去。两只手并不一样长短,谢爵笑笑,继续道:“你看,这是你自己的骨相。”
“我们的皮与肉、肉与骨是不可分的,”谢爵将自己的手和徒弟那只分开,放在膝头。“秽海万物总是不净的。皮囊姣好,骨骼赤裸,我倒有时候……也觉得未尝不美。”
奇怪的是,他那只手上的骨相仍未褪尽,陆双行的却已消失。他不给徒弟遐想的功夫,立刻又道:“你觉不觉得,灰窟里的买玲珑有些古怪,像是不常离开洞窟的样子?”
陆双行点头,顺着说道:“修皮匠对画骨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吧。但是那块潭中屿湿寒黑暗,住着的画骨好像都是修皮匠,不知为何集中在此处。且,画骨对诸如红艳之流蔑称为削皮匠,真叫人分不清楚修皮匠是否也是蔑称了。”
“就眼下得来的消息看,异乡客的手里掌握着修皮草的来源,干草却不像是从灰窟里流出来的。”谢爵叹了口气,“冲动了,当时若没杀那茶博士就好了。”
画骨岂能是个个身法出众的,骨差伤亡极高多数仍是因为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令人胆寒之处恰在于昨日亲朋、今日便是画骨;陆双行记得老段曾说过他年轻时家不远处,自幼吃到大的馄炖摊大哥大嫂便是画骨、家中地窖内一打开陈尸数具。老段亲手送他们上路,过后却又痛哭不止,失魂落魄。
陆双行跟着也叹了口气,“说来,那刑具铸好也有几个年头了,从来也没用过。”他抿了下嘴,“毕竟也没有画骨活着上了分骨顶。”
谢爵似是没料到他突然提这个,愣了下顺口道:“那刑具还是琴琴画了图稿同老段一起研究的呢。画骨不怕疼,其实也没什么用处。”
陆双行找准时机,又道:“说这个我蓦地想起来了,当时是从哪里吸入了毒雾——”
谢爵眨眨眼睛,眼里有些不易察觉的窘迫。他拿指节刮了两下自己脸颊,低声道:“我不清楚。画骨不知道骨差有不净砂,我们也未尝将画骨种种摸得一清二楚。”
借着不远处的火光,陆双行悄声打量了须臾师父,确定了没有隐情,这才口气轻松道:“看来少不得还要跟红艳处好关系了。”
师徒俩一起笑笑,谢爵又想起什么,嘴角越扬越高,“还记着你小时候,我第一回 带你去找红艳。那时不在颠倒楼,她见你生得可爱搂着你又捏又揉,把你脸都捏红了——”
陆双行一僵,回忆起来那时红艳魔爪,不免有些尴尬。转头见师父笑得不行,板起脸道:“你再笑我生气了。”
“别气别气,”谢爵忙说,他收起笑颜,眼梢仍是微微翘着,“我不笑了。”他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明早你把琴琴瑟瑟喊来山顶一趟,愈州的事想想看,还有些细枝末节得过问。”
陆双行点头,余光里窗外仍是雨滴不停,他伸手去拉谢爵的袖子,小声黏糊糊道:“我能不能留下睡?”
谢爵毫不留情抽回袖子,“回你自己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