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新雪 壹(2/2)
天韵眼角忍不住出现几许湿润,眼睛浸润着水汽而显得雾蒙蒙,眼珠因此愈发乌黑清澈,明亮得尹新雪可以从中看清自己的面庞。天韵直勾勾盯着师尊,就像等待主人摸头的小狗狗。
“……”
尹新雪一下子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不要这么看着她,她会动心。
尹新雪回过神来,将托着花瓣的手再一次伸向天韵,落在天韵只要擡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想不想以彼岸花的身份回到这世间?”尹新雪认真地问。
“做一株毒草不好吗,师尊?”天韵的声音弱了下去。
尹新雪的手仍朝天韵伸着,即使天韵没有回应,她亦没有撤手。
“你怎么离开的,就该怎么回来。如果连谷梁浅都可以再次为人,为何你要躲在一株毒草体内?”
天韵别开头,“我死的时候人人喊打——”
“听说过一罪不二罚吗?”尹新雪不等她说完,将她未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那是什么意思?”
尹新雪:“意思是,你偷盗洛藕,受了一百零八颗蚀骨钉,所以他们不能再追究你偷盗之罪。”
“可师尊,修真界要求你诛杀我的理由是因为我杀了谷梁浅,若我活回来,他们不会罢休的。”
“可是你没有杀谷梁浅。没有做过的事,没人可以诬赖你。”
很久天韵都没有说话,她视线的焦点漫无目的地落在雪里。
尹新雪等待她的回答,盯着天韵乌黑的发顶,不知怎么的,竟觉得紧张起来。
如果天韵不想做回天韵、只想当一株毒草怎么办?
真的是这样的话,尹新雪默默下定决心,自己还是应该继续支持她。
她需要有一个可以支持她的师尊。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至无限漫长,寒羚山没有四季,只有永无止境的冬日,然而在天韵开口之前,尹新雪却似乎觉得从她身后已经度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和斗转星移,好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
当天韵终于开口,尹新雪却被她一个问题给问住了。
天韵看向她,问:“为何师尊当年却不肯信我?”
尹新雪:“……”
空气被冻住了,又是另一场无止境的沉默。
尹新雪一向舌灿生花,一潭死水都能被她说活,然而面对天韵的问题,她竟一时哑了言。
——这个问题本该拿去质问旧雪。
就在这时候,却见天韵紧绷的肩膀忽然松了下去。
然后尹新雪大概是自穿书以来第一次从天韵脸上见到这样一场灿烂的笑容,红梅瓣从她脸庞飞落,天韵睫毛被扑得簌簌而动,嘴角两侧的酒窝被笑容斟满,就好像往冰水里砸了一粒烫红的铁球。
滋地一下,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冰水蒸发的雾气所弥漫。
一切都明亮起来了,因此显得格外不真实。
天韵擡着头,落在尹新雪眼底只剩下一个无比治愈的笑容。
尹新雪听见天韵说:“但是师尊,我原谅你了。”
“……”
尹新雪浑身都定在那儿,感觉一股热流涌过四肢百骸,将四周的空气都加热了。
天韵伸出手,覆在师尊朝她伸着的手上,掌心相贴,体温从掌心传递到另一个掌心。
那枚红梅瓣在二人手心,藏在她们手掌的缝隙里,湿湿软软的。
尹新雪回握住她的手,像是终于抓紧了要从悬崖边掉下去的人,冰冷的手指没有一丝迟疑。
天韵就着尹新雪的手站起来,尹新雪另一只手扶着她的时候,听见天韵在她耳边说,“可是师尊,天韵对您存着许多旖旎的心思,若是她回来,没忍住怎么办?”
尹新雪一点一点松开她,冰冷的手指忽然有了一丝迟疑。
但她心里想的其实是:就好像天竹能好到哪里去一样。
“还有,师尊,”天韵心情仿佛松快许多,“若是天韵又对您做出以下犯上的行为,您会不会像扇天竹一样扇她?”
尹新雪下意识就要答‘不会’,但忽然她从天韵的话里品出另一个意思。
什么叫天韵‘又’做出以下犯上的行为?难道天韵以前也做过以下犯上的行为?
“你又想做什么?”尹新雪问道。
只见天韵双脚在地上踮了踮,完全是少女顽皮的模样,道:“就像当年饮冰殿里那样,师尊,我想吻你。”
“……”
尹新雪虽然不知道当年饮冰殿里发生过什么,但天韵的过分直接却让尹新雪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又一下子紧绷起来。
“你还是想想清楚吧,”尹新雪说,“我能忍住不扇你,但不保证旧雪不扇你。”
天韵听不出尹新雪这句话里另外的意思,还以为师尊是在威胁她,她心情反而越发好。
从初见师尊到今日,十五载师徒相伴,五十载生死两茫茫,终于她第一次向师尊表达自己的情愫。
师尊的反应比她想像的要冷静得多,要克制得多。
真好,她可以继续以下犯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