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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雨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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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韵几乎要喊了出来。

但尹新雪眼疾手快将她嘴捂住了,“是的,为师不要你主动出手伤人。”

接下来立誓的过程,天韵完全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师尊竟然会这么站在她这一边。

她不在的这五十年,师尊到底为她做了多少事。

方路迷和丹青的过往,方萤归的身世和洛藕的下落,师尊全部都知道。

师尊是怎么知道的?

是先对自己感到抱歉,才去调查当年事情的真相?

还是某个契机让师尊得知了真相,师尊才对自己感到抱歉的?

她不清楚。

她仅仅只知道,师尊对她,比她曾以为的,要好——要好得多。

到底是师尊曾辜负了她,还是她辜负了师尊?

……

尹新雪还是不放心天韵一个人离开药圃,于是顺路将天韵带到南蒙地界,那是乌篷家的所在,正下着丝丝细雨,四处都是贯通的水路,一艘艘乌篷船在水面上,被小雨淋得诗情画意。

乌听雨看见旧雪到来,站在乌篷船兴奋地摇手,一边对摇橹的船夫说:“看,我预知得不错吧,旧雪大人会于第一场雨落下之际来我南蒙!阿爹呢?阿爹去哪儿了?”

船夫批着蓑衣,继续摇橹,脸上慈祥地笑。

一直到师尊将天韵放在船头,天韵还是不明白师尊的意思。

师尊撑着伞,将她二人遮在br />

乌听雨探头四处寻找她父亲乌庭竹,脸上抑制不住为尹新雪的到来感到高兴,“旧雪大人请等等,阿爹方才还在的,这会儿不知去了何处。”

乌篷家人既然能预知旧雪的到来,想必会早早等在这里。但眼下寻不到乌庭竹的人,必然是因为他有意躲了起来。

这才是乌篷家人的个性,遇事从不参与,只站在一旁,旁观世人的嬉笑怒骂。

不过尹新雪本就不是来寻乌庭竹的。

乌庭竹自己走了,没带着乌听雨一道躲起来,看来这位父亲的预知能力比女儿要强些。

“我是来找你的。”尹新雪道。

“我?”乌听雨受宠若惊。

“是这样的,我这小弟子想去寻一个人,需要借助你的预知能力。”

尹新雪接过船夫递来的另一把伞,将手里的伞交给天韵,让天韵自己撑着。

在交接的一瞬间尹新雪感觉天韵的手臂停顿了一刹,似乎并不想从师尊手里接过伞。

天韵只想和师尊共撑一伞。

“好!”这时乌听雨惊喜地对拍手掌,“旧雪大人之命,听雨定当竭力相助!”

她甚至不知道天韵要寻谁,但立刻就应下了。她对船夫喊道:“蓑羽伯伯,回去帮我和阿爹说一声,我要出去多管闲事啦!”

尹新雪:“……”

这孩子真实诚。

天韵不会飞,乌听雨的修为又不足以支撑两个人,尹新雪于是将雪羚十七留了下来。

尹新雪走后,雪羚十七对着她离开的方向,引长脖子呜呜唤了两声。

声音听起来真的分外悲切。

天韵不明白师尊为何一定要让雪羚十七留着,明明还有雪羚十八、十九、二十……

雪羚十七扭转脖子,示意自己的背,“上来罢,旧雪大人说让咱们凑合凑合,那就凑合凑合呗。”

天韵真不愿上去,乌听雨却抢先一步翻了上去,还对天韵伸出手,“来呀,等什么?”

雪羚十七不情愿地发出鄙夷的声音:“等什么,再不上来我们自己走了啊!”

天韵无法,只好一起上去,但没有借乌听雨之力,反而让开了乌听雨的手。

乌听雨一点也不生气,坐在雪羚十七背上,她不断地表示自己心情多么好,背上有多么舒服,雪羚十七多么可爱,心地多么善良,肥嘟嘟的脸多么可爱,发着光多么漂亮,听得雪羚十七毛都顺了。

天韵却只嫌乌听雨啰嗦。

一只雪羚的羊屁,至于拍得这么天花乱坠吗?

“我可没有拍羊屁喔。”乌听雨预知到天韵的心理,“五十年前雪羚十七获得‘十七’头衔的时候,它可是雪羚族年纪最小的羚羊,据寒羚史册记载,它那个年纪的羚羊所能获得的最好名次也才五十四。

我从小就听大人们说,或许百年内,雪羚十七将可以成为羚一大人的接替者,作为寒羚史册上年纪最小的雪羚族长。”

这话夸得雪羚十七有些飘飘然,比它这辈子听过的话都还要好听哩。

天韵下意识不相信雪羚十七能有这般厉害,但转头一想,师尊将这般厉害的雪羚十七留给自己,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足以配得上,她忽然觉得自己过去是不是对雪羚十七太不友好了。

就算为了师尊,自己也该与雪羚十七好好相处。

但雪羚十七惯不会看眼色的:“乌听雨,本十七宣布,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女孩子,不像你旁边那个毒草,灵根低下,还不懂得欣赏我十七的优美。”

天韵才刚看雪羚十七有点顺眼,听它这么一说,气又不打一处来:“切——”

“她又切!”雪羚十七气得发抖,在它背上的乌听雨连忙抱住它的脖子,防止它将自己扔下去,与此同时还不忘反手将天韵的胳膊拉住,以免天韵被颠落下去。

就这样一路磕磕绊绊,两人终于来到了商风林。

此时的商风林树叶落了满地,明明林外还未进入秋天,这里却俨然失去了生机。

天韵踏在落叶中,一切仿佛大梦一场。

梦醒前她还因方家人的诬陷而被打入蚀骨钉,梦一醒,她所痛恨的方家,竟然就被灭了门。

雪羚十七扭动身躯,在落叶堆里故意踩出嘎吱的声音:“容雨苍她来这儿做什么?”

乌听雨摇头:“不知,但我预知到她会来这里。”

天韵:“你预知她会来这里,那么她现在已经到了么?”

乌听雨:“不知。”

天韵:“……”

雪羚十七:“乌听雨,虽然本十七很喜欢你,但是你这预知能力不太行吼。”

乌听雨不好意思地勾了勾手指,“我年纪还小,修为不够,预知本就有限。”

“是谁来了?”一个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

树林里已没有茂密的树木,连前几日显得十分蓬勃的树屋忽然也像经历过风雨一样,透出破败的气息,树林中再听不见鸟雀的声音,果真是酒阑人散,物是人非。

她们一回头,就看见一位白发老妪,手里提着竹篾编制的篮子,篮子里放着几颗瘦小的地瓜。

“丹青夫人。”乌听雨连忙跑上去,将人扶住,看了眼她的篮子,忽然眼泪就下来了,“你就吃这些?”

丹青向前略微探身,和天韵视线在半空中飘然落下的树叶上相接,她脸上看不出半分怨怒,有的只是淡淡真切的笑意:“你也来了。谢谢你,若非你,我也不会有机会能与路迷白首同归。”

天韵没什么神情,冷冷道:“没事,举手之劳。”

丹青这才对乌听雨道:“谢谢姑娘关心。这些便足矣,路迷是大罪之人,能活下来已经是侥幸,吃什么都不重要了,我与他是结发夫妻,苦难自当一同承受。我并不觉得苦。”

她这么说了,乌听雨无法再说什么,于是问道:“丹青夫人,请问您在林中可见过其他人?”

丹青:“男人?女人?”

乌听雨:“是个姑娘,叫容雨苍。”

丹青微扭过头望向树林的另一头,“嗯,她来了,正在与路迷说话。”

听闻此言,天韵拔腿就往丹青视线尽头处跑去,雪羚十七愣了一下,立刻追了上去。

乌听雨还在原地,往丹青篮子里扔了两颗随身带着的灵果,便立即奔向前去。

她们闯入一处院落时,在一棵只剩光秃秃树干的老树下,只见容雨苍正掐着一个人的咽喉,满脸涨红的方路迷见到天韵,即便承受着窒息之痛,但眼神仍十分明显地跳动一下。

天韵暴喝一声:“松开他!”

容雨苍愕然怔住,被她拧住喉咙的方路迷往一旁摔倒在地上,地上落叶被碾得稀碎。

雪羚十七这时从院墙外飞跃进来,稳稳落在天韵身旁,“怎么了怎么了,出何事了!”

待它看清地上的情况,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雪羚十七忽然严肃起来:“容雨苍,你怎么也疯了,一株毒草滥杀无辜还不够,你也跑来乱造杀孽!我就说寒羚山养一堆草干什么!”

天韵不明白雪羚十七的嘴为何能这么欠,一定要拉踩她么?

乌听雨从天韵身旁冲过来,一个飞快蹲在方路迷身侧,将人扶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她看向天韵。

天韵和容雨苍对视。

方家已经死得只剩下一个方路迷了,为何容雨苍还要来杀他?

容雨苍和方家之间,难道还有她所不知道的仇恨?

天韵从心底生出一个猜想——

难道其他无缘无故死掉的方家人,也是容雨苍的手笔?!

难道那些在方家人尸体里发现的箜篌冷弦,也是容雨苍做的?!

明明师尊的箜篌在寒羚山,寻常人根本上不了寒羚山,但箜篌冷弦最后却成了杀人利器,如果不是师尊亲自动的手,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容雨苍偷了冷弦拿去杀人。

这怎么可能呢……

天韵不敢相信。

她以为世上任何人,包括她自己都会堕入罪恶深渊,就连师尊,天韵也曾想过要将师尊从神坛上拉下来,要拉着师尊一同沉沦世间最邪恶的炼狱里去,但唯独她不认为容雨苍会堕下去。

容雨苍是人参呐,是济世救人的人参呐!

她为何要那么做!

她有什么理由那么做!

这五十年,短短的五十年,为何她仿佛只是做了场梦,但梦醒之后,却什么都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两章合在一起发的,补上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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