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表达(2/2)
尹新雪:“药圃的花岂是能随便摘得?!”
天韵自言自语般低声道:“洛藕一样不能随便摘,可师尊又没教过。”
尹新雪:“……”
天韵这是在呛她?
容雨苍见天竹如此无礼,心中不悦,继续道:“谁知那玉兰花并非普通的玉兰花,竟已修炼出灵识,天竹刚一折她,便被她在手上咬了一口。”
尹新雪视线立刻落在天韵手上,果然在合谷处发现一排细密被刺扎过的红印,真可怜。
容雨苍见师尊到现在也没有要责备天竹的意思,只好又接着道:“岂料玉兰花精咬了天竹之后,竟被天竹的毒液反噬,当时便失去了意识,眼见着快死了过去。”
尹新雪:“是你救下了她?”
容雨苍点头。
既然救下就没事了,还跑来告状做什么。不过既然她们都找上门来了,尹新雪也没有理由立刻赶她们走,只好勉强忍着疼痛让这俩货呆在这里。
“来,过来,让我看看你们手上的伤。”尹新雪让她俩凑近点来。
天韵:“我们?”
她和谁?
容雨苍:“我们?”
除了天竹,还有谁?
天韵走了过去,容雨苍在原地一动不动。
尹新雪:“你愣着做什么?过来。”
容雨苍指了指自己,“我?”
“不是你是谁,过来。”尹新雪道。
两人并排坐在尹新雪面前,尹新雪将天韵的手拿起来,往伤口处注入一些灵流,很快伤口便消失了。
她自己疗伤消耗的灵流已经够多了,此刻帮天韵修复手伤,虽用不上太多灵流,却也牵扯得她头疼欲裂。
“你的伤在哪里?”尹新雪要去拉容雨苍的手。
但容雨苍抢先一步将手藏在身后。
容雨苍:“我……”
天韵往她身后看去:“你受伤了?”
在天韵的记忆里,容雨苍似乎从来没受过伤,或是她受了伤,但从来不说。
尹新雪将容雨苍的手拽了出来,在她的手心处,赫然布满许多道疤痕,都是被利器一下剌开的。
天韵诧异,狐疑地盯着她:“谁伤的你?”
容雨苍不言。
天韵站起来,仿佛要冲出去找人算账,被尹新雪眼疾手快拉了回来。
尹新雪:“倘若真有人要伤她,又怎会只在她手上开条口子呢?”
天韵不解。
“还没想明白吗?”尹新雪将容雨苍的手心摊给天韵看,指着一道还没来得及愈合的口子道,“这个,想必是方才为救玉兰花精割开的;那一道,是前日我为了给方路迷吊命割开的。至于其他的,想必是这些年雨苍在外历练时为救人而放血留下的陈年旧疤,没错吧?”
容雨苍低下头:“大人……”
天韵忽如大梦初醒。
当年和容雨苍一起呆在寒羚山,雪山上常有风雪,有时候她们在外练功时会被冰尖划破脚,或是被大风吹倒掉下深坑,她总觉得自己很容易受伤,不是这里青一块就是那里紫一块,而人参却不会,每次都是人参搀着她跌跌撞撞回来,却从没说过一句累或疼。
过去她一直以为是因为人参自愈能力强,原来不是,原来只是人参从来不说而已。
她竟从没想过问一次。
她忽然意识到,世上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有喜怒哀乐,只是旁人喜愠不形于色。
她总觉得自己受了世上最多的委屈,但其实并不是,只是旁人的委屈从来不诉之于口而已。
尹新雪见天韵一动不动,大致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好时机。
“天竹,”尹新雪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就算耳鸣和头痛同时折磨她,她也还是摸着天韵的头道,“有时候看起来很坚强的人,其实并不那么坚强的。有时候看起来对你很冷漠的人,其实也并不真的冷漠,或许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其实……”
天韵紧盯着她,那张平日总是对世事不满的脸上满是紧张、期待。
其实什么?
师尊突然这样摸着自己,是想说什么?
接下来的话尹新雪自己都不信,但这是个很好的机会给旧雪洗白,因此她还是昧着真相道:“天竹啊,世人皆说雪山无情,神女无心,可是呢,其实不是这样的,在世人看不见的地方,在层层厚雪之下,其实藏着一颗炽烈的心,只是那颗心不知该如何让世人见到而已。”
天韵紧紧将自己的衣裙攥住,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似乎终于找到一个理由可以解释师尊过去的冷漠。
师尊不是真的冷漠,师尊只是不知如何表达。
师尊的心会跳。
那其实是一颗炽烈的心。
师尊说过,她此生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在逐羚雪寄大会上救下自己。
师尊还说,之所以收天竹这株毒草为徒,只是因为天竹的眼睛像极了过去的自己。
师尊当然不是没有心的,不然为何当年在冥谷会替她挡那一阵血雨。
不然为何饮冰殿中的第一个吻,师尊明明醒着却没责怪她。
不然为何明明被她扔进雪地的红梅种子,最后竟会长在师尊的院中。
心里最后的堤防被冲垮了,天韵的肩一下子垮了下来。
她又一次抱住师尊。
这个动作对天韵来说有些太熟悉了。
尹新雪身体一僵。
她对这个动作有些后怕了。
可以感动,可以哭,但是别上手好吗?
尹新雪感觉颈侧有湿湿的东西落下来。
“哭了吗?”她问。
天韵埋下头,“嗯,最近长身体,经常骨头疼。”
“疼哭了?”
“嗯。”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