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山止(2/2)
唐遇礼淡定颔首,面对这种场景游刃有余,场面话信手拈来,“客气,本来就是我请你们帮忙。”
适才的沉默卷土重来。
李茗雅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顺着这个中断的话题往下说些什么,她是对话的发起人,但她并不了解他除身份以外的信息。
她想,如果只是为了经年前那场对话有个圆满的收尾,那么现在,他们的谈话应该到此为此了。
“辛苦了,我还有事要忙,再见。”李茗雅合上笔记本,朝唐遇礼点了点头。
“再见。”
远远看见人朝这边走,周旋隔着降下的车窗遥遥看向他。
海风的腥咸味灌入鼻腔,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在视野里渐渐从轮廓到具体,周旋一时呆看着愣神。
等待的滋味确实很曼妙,但这种明知结果的等待,在此刻望着他朝自己走来的身影时,却并不像咬牙熬过时间那样漫长,反而在等待一件返修完美的工艺品,她不仅有足够的耐心等到打磨锻造结束,甚至还有一点难以言喻的惊喜。
唐遇礼没着急上车,而是绕过车头走到周旋面前,他拿下嘴里的烟夹在指间,等烟熄灭的功夫,隔着车窗在烟雾中低头看她,“等很久了?”
周旋摇了摇头,看了眼他虚停在车门几厘的手,鬼使神差抽走了那根烟,递到唇边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确实能够让人在清醒中沉醉。
她朝唐遇礼擡了擡手,在缭绕烟雾中盯着他寡淡的表情,心口莫名发烫,“过来。”
唐遇礼扶着车门低下身,冷不丁被周旋拽了过去,贴到她温热辛烈的唇。
烟草的焦香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延伸,后劲叠来一阵甘苦,交融至更深处的舌喉脏器。
周旋看着他漆黑的眼睛,抿了抿柔光潋滟的唇,靠在驾驶座里看他,“你们聊了什么?”
唐遇礼深深凝视着她,慢慢撑起身,眼皮压着,看人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出于情面,客套了几句。”
周旋又抽了一口,轻轻淡淡地笑了下,“她对你有意思,你看不出来?”
他没说话,盯着周旋此刻的表情,看了一会,也跟着笑了,“然后呢,你觉得我不应该跟她单独说话,但不是你先把场子让给她的么?”
周旋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一丝得意,她伸手盖住唐遇礼搁在车窗边沿的手,没再纠结这个可有可无的问题。
她看着他的眼睛,像两对互相吸引的磁铁,揉杂在空气中的牵引越来越紧密。
他们的心越来越靠近,比磁铁还坚硬的那块心尖肉紧紧依偎在一起。
“上来,我带你回家。”周旋说。
唐遇礼垂眉看她,默不作声了好几秒,那点笑意也散了,凝聚在眼睛里变成化不开的丰硕果实。
那句话在他耳廓、唇边、心间反复揉撚。
比他听过的一切甜言蜜语都真实动人。
她说,我带你回家。
成年表达爱意和思念最直接的方式,就是通过赤诚热烈的抒解来发泄。
封闭的空间、漆黑的屋子、滚烫的温度、交叠的影子。
一切都像未进入火种文明的原始荆丛一样野性难驯。
无形大火烧在了每个人身上,周旋感觉自己的皮肤也在这种托磨下烧化了,她未褪疯魔的理智开始叫嚣,却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在期待着更加失控的暴动发生。
她将身体深处潜藏着渴望征服与剥夺的恶劣因子彻底释放了出来。
痛到极致就是酣畅淋漓的释放。
唐遇礼有些粗乱地将周旋撑起来,扳正她的脸面向自己深沉的视线。
他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这样才能有条不紊地完成每一步合情合理的最佳行动。
他更喜欢在这个时候推敲打磨周旋的表情,观察她皱眉闭目深深压抑起来时,眼皮凹陷的弧度,以及身体下意识给出的最本能的回答。
她不是诚实的骗子,但肢体永远不会撒谎。
透过她晶亮清透的眼睛,唐遇礼看到了答案,她同样渴望他的渴望。
他感觉自己也疯了,没有底线、没有克制、一切行为全凭冲动。
周旋浑身充盈,复尔又松散,她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却还是紧紧抱住他,抱不住就掐,指甲、头发、嘴唇,还有别的地方。
最终,她在每一处都真切地感受到了唐遇礼。
周旋听到自己过分嘶哑的嗓音仿佛变了一个人,她用玩笑的语气尽量平稳地对唐遇礼说,“你说再这样下去,我们两谁先死?”
唐遇礼短促地笑了下,他搂着周旋的后背将她抱起来,四目相对,那把火好像又烧了起来。
在彼此眼里,一汪热意难消。
“我有分寸。”他一开口,声音同样嘶哑地不像话,听到周旋闷哼一声,唐遇礼又克制不住地笑了起来,“不会让你难受的。”
望着他在阴影里并不清明的神情,周旋心下微妙又满足,她脑海里忽然闪过弗洛伊德的一句话。
以前在课堂上,给他们上文化的教授总喜欢引经据典,试图用名人效应来震慑他们这群没水平还爱乱晃的半桶水。
周旋当时对此不屑一顾,但多亏了这位教授夜以继日的理论灌输,她才知道自己原来也是这种归类下的一种属性。
凡是艺术家都是被过分的性/欲所驱使的人,艺术是性的精力得不到满足后借助幻想转移的产物。[1]
周旋觉得,它不应该限定在艺术这个类别上,它适用于形容所有人。
在这个看似开放狂狷的时代,某些方面又达成隐晦的一致,将人性的自由本能悬挂在道德的旗帜下,为了追求所谓的纯洁褒奖,而让人生活在无数指控和监视中,不得不将个性和天性压抑到扭曲的极致。
比如她,再比如唐遇礼。
他们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事后,周旋懒散地趴在床上,被子随意铺在身上,遮住那些旖旎痕迹。
她眯着眼看唐遇礼,手指贴在枕头上画圈,轻声道:“刚才看到了吗?”
“什么?”唐遇礼转过头,将那杯插了吸管的温水送到周旋唇边,她凑过去喝了一口,下意识舔了舔微干的唇,“家里的密码,你不是说不知道密码,刚才我开门的时候看到了?”
“看到了。”唐遇礼回忆起那串数字,并不是周旋的生日,于是好奇问她,“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200418。”周旋慢腾腾翻了个身,将头发拂到一边,看着被晨光渐渐点亮的天花板,“我在连山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忘了?”
唐遇礼看向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
他说完又问了句,“为什么要用那天作为密码,我记得这套公寓是你刚回西京的时候买的,那个时候我们刚闹完矛盾,你说你不喜欢我、要跟我分开不是吗?”
“那我就不能是后来改的?”周旋皱眉,神情有些许不自然的拧巴。
唐遇礼用十分了解她的语气说道,“你嫌麻烦,不会做这种事。”
周旋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她擅长用微笑来掩饰一切对自己不利的处境。
“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浪漫过敏?”她捡起一跟短发,在指间揉了揉,这种细软中带点硬实的触感,是唐遇礼的头发无疑。
周旋忽然想起不久前,她没忍住在唐遇礼后脑抓了下,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力道没克制好,被她薅下来的头发。
唐遇礼突然靠过来,手臂自然而然穿过她脖颈,一手将周旋搂进怀里,低头对上她困乏的眼眸,“不肯说实话?”
周旋一眼看破他的目的,张嘴正要说话,冷不防想到他手臂上的疤痕,她两条手臂压在床上支起上身,微微放轻了重心,将脖子往上提了提,尽量不给他造成太大负担。
“想听甜言蜜语了就直说,我又没说不讲给你听。”
唐遇礼也不拆穿她,长臂一收,将周旋卷了过来,让她实打实地靠在自己怀里,似笑非笑地闭上了眼,等周旋反应过来低下眼睫,就对上男人沉稳的睡颜。
“你说,我洗耳恭听。”
周旋忽然不想顺着他的意了,她挑衅地笑了笑,身体被他的温度包围,在这个看似漫长的冬天,很快就暖了。
“我现在没那个心情。”
“那就睡觉。”唐遇礼平静道,眼皮也没动一下。
“我睡不着,你──”
“我不会讲鬼故事。”他打断她,手贴在周旋肩头拍了拍,像哄小孩似的。
周旋笑笑,“谁说让你讲鬼故事,我腰有点疼,你给我揉一下。”
唐遇礼睁开眼,目光往下看去,手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揉按了起来,“哪个地方?”
周旋冷冷哼笑一下,反问,“你弄的,你会不知道?”
注意到那抹痕迹明显的地方,唐遇礼动作一顿,似乎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他手伸过去,一下一下地轻轻按摩,面上却没有半点愧疚和不好意思,道歉也毫无诚意,“我下次注意。”
周旋板着脸看他,逮着机会就想顺着杆子往上爬,“你还想有下次?”
唐遇礼擡起头,一本正经用她的话噎她,“你打算禁欲?”
周旋:“……”
作者有话说:
[1]引用弗洛伊德关于本能的概念。
顺利的话,大概明天就可以收尾成功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