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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太和殿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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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八年五月十六日,卯时三刻。

北京,紫禁城。

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广场空旷得瘆人。晨雾如纱,缠绕着九龙柱上的蟠龙,龙首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要挣脱石柱腾空而去。露水打湿了金砖地面,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北平沦陷已近两年,这座皇城的心脏地带,连鸟雀都显得畏缩。

漩涡在广场中央缓缓闭合,最后一丝时空乱流消失在晨雾中。

裴砚之单膝跪地,机械左臂撑住地面,金属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沈知白扶住他,掌心触到他后背的衣物已被冷汗浸透——短距离时空跳跃的消耗远超预期,尤其还要带两个人穿越战区上空密集的电磁干扰。

“你的体温...”她低声说,手指探向他颈动脉。机械侧冰凉如铁,血肉侧却烫得吓人,两种极端温度在同一个身体里冲突,他的呼吸短促而紊乱。

“时轮在调节...三个意识体的时间流速...”裴砚之咬牙站起,机械右眼的齿轮疯狂旋转,扫描着周围环境,“给我三十秒...”

话音未落,掌声响起。

清脆的、不紧不慢的掌声,从太和殿高高的丹陛上传来。

张世维沿着龙纹御道缓步而下,白大褂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左手托着平板电脑,右手随意鼓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像个欣赏学生作业的老师。

“用时四分十七秒,从黄帝陵到太和殿,直线距离一千二百公里,携带两人,穿越三道日军防空网。”他的声音温文尔雅,带着学者特有的从容,“裴砚之,你的时空操控精度比上次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七。是那枚‘时轮’的功劳,还是...你体内那三个可怜的意识碎片,终于学会和平共处了?”

陈默第一时间拔枪。

驳壳枪的枪口对准张世维的眉心,弹夹里那颗“破界弹”蠢蠢欲动。但他没有扣扳机——多年的特工本能告诉他,这个人敢如此从容地出现,必然有所依仗。

“张博士,”裴砚之终于调整好呼吸,将沈知白护在身后,“你在等我。”

“等你们所有人。”张世维走到离他们三丈处停下,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包括那个孩子。可惜,他没来。不过没关系,他留在延安的数据流我已经捕捉到了——每秒七百兆比特的时空亲和信号,简直像个小型跃迁引擎。裴远帆真是天才,用两个人的血脉,造出了活体的‘龙脉钥匙’。”

他抬头,笑容变得诡异:

“你们知道吗?在2235年的实验室里,裴远帆对着培养皿里的胚胎说了整整三个月的话。他说:‘儿子,你要记住,你的使命是拯救一个破碎的文明。’”张世维模仿着老者的语气,惟妙惟肖,“可他没说的是,那个胚胎的基因序列里,有百分之十七的片段来自‘八岐大蛇’的远古基因库。你们的孩子,从一开始就是...混血怪物。”

空气骤然凝固。

沈知白的手指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汉白玉地面上绽开细小的血花。她想起星枢那双异色眼睛,想起澄渊锁与他的共鸣,想起黄帝陵中那莫名的助力...

“你胡说!”她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锐利如刀,“星枢是我和砚之的孩子,是我们的骨肉!”

“哦?”张世维推了推眼镜,平板电脑转向他们,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基因图谱,“Y染色体上的J2-M172单倍群,这是日本弥生时代渡来人的标志性基因。线粒体DNA的D4b1型,源自贝加尔湖畔的古亚细亚人——顺便一提,‘八岐大蛇’计划的早期实验体,就是从那个地区发掘的。还有这个,FOXP2基因的第七外显子突变...”

他念出一串串专业术语,每个字都像毒针扎进沈知白的心脏。

“够了。”裴砚之打断他,机械左臂抬起,掌心凝聚起蓝色的电弧,“无论星枢的基因是什么,他都是我们的儿子。张世维,你今天等在这里,不是为了给我们上遗传学课吧?”

张世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当然不是。”他收起平板,“我是来给你们选择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加入‘八岐大蛇’计划。你们一家三口都有极高的时空亲和性,尤其是那个孩子——他可以成为新世界的‘神子’,站在重置后的东亚文明顶端。日本方面承诺,给你们保留完整的记忆和人格,甚至在新的历史中,你们会成为皇族。”

“第二,回到时空管理局。我可以动用权限,撤销你们的‘异常变量’标记,安排你们回到2235年,以普通公民身份生活。星枢会被送入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先进的基因治疗,洗掉那些...不稳定的片段。”

他顿了顿,第三根手指迟迟没有竖起:

“至于第三...你们可以继续现在这条路。像扑火的飞蛾一样,去拯救这个注定要经历十四年苦难、三千五百万人死亡的时代。然后呢?就算你们成功了,历史按照原样发展,1945年日本投降,1949年新中国成立...可你们自己呢?”

他的声音压低,像毒蛇吐信:

“裴砚之,你体内的三个意识碎片,时轮只能暂时稳定,最多维持六个月。六个月后,它们会再次分裂,而这次分裂是永久性的——你会变成三个独立的人格,共享一具身体,每天为控制权争斗,最后一起疯掉。”

“沈知白,你用了两次禁术,‘血祭定坤’折寿三年,‘溯血针’以精血为引,每次使用都在燃烧生命。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你活不过四十岁。”

“而那个孩子...星枢。”张世维的笑容变得残酷,“他的基因缺陷会在七岁时全面爆发。时空亲和性失控,肉体无法承受频繁的维度震荡,最终...嘭。”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像一颗超新星,在最美的年纪,化为纯粹的能量,消散在时空乱流里。连一点灰烬都不会留下。”

晨风吹过广场,卷起几片枯叶。

太和殿屋檐下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叮叮当当,像在为谁送葬。

沈知白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冷。

她看向裴砚之,他机械右眼中的齿轮停止了转动,蓝色的光芒黯淡下去——那是系统在过载,是情绪冲击超出了机械脑的处理上限。

陈默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个经历过刑场死里逃生的硬汉,此刻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不是为自己,是为这对夫妻,为那个才几个月大的孩子。

“你说完了?”裴砚之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说完了。”张世维耸肩,“现在,选——”

他没能说完。

因为裴砚之动了。

不是攻击,是转身——他用血肉的右手抓住沈知白的手腕,机械左手抓住陈默的肩膀,三人像被无形的大手向后拖拽,瞬间退到十丈开外。

几乎同时,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不是塌陷,是“消失”——汉白玉金砖、擦抹去的铅笔字迹。

黑洞边缘光滑如镜,折射着诡异的紫黑色光芒。

“空间湮灭弹...”裴砚之的声音凝重,“日本人的‘八岐大蛇’已经研发到第三代了。”

张世维依然站在原地,黑洞的边缘离他的脚尖只有三寸,但他纹丝不动,甚至还有闲心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子。

“反应很快嘛。”他微笑,“不过,躲得了一次,躲得了十次吗?”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广场四周,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的屋檐上,同时浮现出人影。

不是士兵,不是忍者,而是一个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赤着脚站在琉璃瓦上,眼神空洞,皮肤苍白得像尸体,但太阳穴位置都嵌着一枚发光的晶体——淡紫色的,和黑洞边缘的光芒同源。

“时空敏感者...”沈知白倒吸一口气,“他们被改造成了...活体炸弹?”

“准确说,是‘空间锚点’。”张世维解释,“每个人的晶体都链接着一个微型黑洞。只要我一个指令,他们所在的位置,方圆十丈内的一切都会被抹除。而故宫,有九百九十九间半房屋...”

他顿了顿,笑容扩大:

“你们猜,我需要多少个‘锚点’,才能把这座六百年皇城,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话音未落,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锚点”——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突然动了。

不是跳跃,是“闪现”。前一秒还在三十丈外的保和殿屋檐,下一秒就出现在他们头顶三丈处的空中。

少女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什么。她太阳穴的晶体爆发出刺眼的紫光,光芒如瀑布倾泻而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啸。

裴砚之想都没想,机械左臂向上抬起,掌心喷出一道蓝色光柱——不是攻击,是“置换”。他强行扭曲了少女周围的空间坐标,将她“推”回了保和殿屋檐。

但代价是,他的机械左臂从肘关节处开始崩解。

金属外壳剥落,露出里面精密的齿轮和导线。那些齿轮在疯狂旋转,导线冒出电火花,蓝色的能量液像鲜血一样从裂缝中涌出,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砚之!”沈知白扶住他。

“我没事...”裴砚之咬牙,机械右眼快速扫描全场,“还有二十七个锚点...不,三十二个...他们在从不同时间点召唤更多的‘敏感者’...”

张世维鼓掌:“精彩!用自身为代价强行置换空间坐标,这是时空管理局禁止的‘自杀式技巧’。裴砚之,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为了所谓的‘大义’,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

他抬起手,食指竖起:

“第一个选择:加入。你们一家可以活,这些‘敏感者’也可以被解除控制,送回各自的时代。”

中指竖起:

“第二个选择:回去。时空管理局的医疗舱可以修复你的机械体,治愈沈知白的生命损耗,甚至...延缓星枢的基因崩溃。”

无名指竖起:

“第三个选择:拒绝。那么三十秒后,第一个锚点引爆。接着每十秒一个,直到整座故宫消失。而你们,会成为历史的罪人——因为你们的固执,导致这座象征中华文明的皇城灰飞烟灭。后世的史书会怎么写?‘民国二十八年五月十六日,故宫自毁,原因不明’?”

他歪了歪头,笑容天真得像个孩子:

“选吧。我数到三。”

“一。”

陈默的枪口转向张世维,但手指扣在扳机上,迟迟没有动作——他不能开枪。不是不敢,是不能。那颗“破界弹”虽然能击穿时空屏障,但张世维身上一定有防护,而且一旦开火,就等同于选择了第三条路。

“二。”

沈知白握紧了溯血针。针尖刺破掌心,鲜血渗入针身,她感觉到针在共鸣,在颤动,在...指引她看向太和殿的正殿。

那里有什么?

她眯起眼睛,透过敞开的殿门,她看见大殿深处,那尊高高在上的龙椅。

不,不是龙椅。

是龙椅背后,那面巨大的金漆屏风。屏风上雕着九条五爪金龙,每条龙的形态都不同,但所有龙的眼睛都镶嵌着黑色的宝石。

此刻,那些宝石在发光。

不是反射晨光,是自发光——幽深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黑光。

“砚之,”她低声说,“屏风...”

裴砚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机械右眼快速聚焦、分析。数据流在瞳孔中滚动,三秒后,他身体一震:

“那是...龙脉石壁的‘镜像’?不,不对...是‘备份’!故宫的龙脉节点不止一个,太和殿这里还有一个备用节点!”

张世维的笑容僵住了。

虽然他很快恢复从容,但那一瞬间的错愕没有逃过三人的眼睛。

“看来你们发现了。”他耸肩,“没错,太和殿屏风是第二处龙脉接口。但很遗憾,这个接口需要‘真龙血脉’才能激活。而大清朝...已经亡了二十八年了。”

“三。”

他数完了。

但预期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因为在他数出“三”的瞬间,沈知白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冲向太和殿。

不是跑,是“冲”。溯血针在她手中发出刺眼的光芒,针身吸收了她的鲜血,化作一道血色轨迹,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残影。那速度太快,快到张世维都没来得及反应,快到屋檐上的“锚点”们甚至没来得及转头。

她冲进大殿,冲上丹陛,冲向那面屏风。

“拦住她!”张世维终于变色,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流疯狂刷新,“她要激活备用节点!切断所有锚点的空间链接,优先阻止她!”

屋檐上的“敏感者”们同时转头。

他们的眼睛依然空洞,但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个意识操控的提线木偶。二十七个人,从二十七个方向,同时“闪现”向太和殿。

但裴砚之更快。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机械左臂彻底展开——不是盾牌形态,是“领域”形态。金属骨骼如烟花般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每一片碎片都悬浮在空中,构成一个半径十丈的球形力场。

力场内部,空间被强行“凝固”。

那些闪现而来的“敏感者”,撞在力场边缘,就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他们的身体被定格在半空,晶体还在发光,但紫光无法穿透力场——裴砚之以机械体彻底崩解为代价,强行制造了一个“绝对静止”的空间牢笼。

“快...知白...”他单膝跪地,血肉侧的鼻孔流出血,机械侧的能量液已经染红了半边身体,“我撑不了...太久...”

沈知白没有回头。

她甚至没有看身后发生的一切。她眼中只有那面屏风,只有那九条龙,只有那些发光的黑色宝石。

她冲到屏风前,伸出手。

不是去摸,而是...将溯血针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不是真的刺穿,是针尖抵在心口,针尾的血色纹路与她胸口的皮肤接触。鲜血从针尾倒流,不是流向针尖,是流向她的心脏——溯血针在抽取她的生命力,以最纯粹的生命能量,去激活某个古老的契约。

她想起很多年前——或者说,很多年后——在故宫修复古画时,一位老研究员说过的话:

“这紫禁城啊,有灵。不是鬼神之说,是六百年帝王气、千万工匠心、亿万百姓愿,凝聚而成的‘场’。这个场,认血脉,更认...真心。”

什么是真心?

是她明知裴砚之来自未来,仍愿与他生死与共。

是她明知星枢身负诅咒,仍愿用生命守护。

是她明知前路九死一生,仍愿为了这个时代,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人,赌上一切。

针身完全没入她的胸膛。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针就像融化了一样,融入她的身体。但屏风上,九条金龙的眼睛,同时爆发出金色的光芒。

不是黑光了,是金光。

纯粹、炽烈、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的,太阳般的金光。

金光从屏风上流淌下来,像瀑布,像河流,漫过丹陛,漫过大殿,漫出殿门,漫向整个广场。

所过之处,被裴砚之力场定格的“敏感者”们,太阳穴的晶体一个接一个熄灭。

紫光消散,晶体温热地脱落,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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