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别过（2/2）

“一个星期前。”

空气一下子冻结，连那瓷杯冒出的水蒸气都结成了冰。宇文宝生感觉头皮发麻，他记得有人说过沈威跟家里人关系最好的就是奶奶。

“没事，都过去了。葬礼都办完了。”

“我不知道，我......”

“奶奶信教，办的很低调，外人都不知道。”

“我对不起你，我应该多关心一下你。”

“如果是白雅娴她妈呢，你的前岳母？”沈威反问。

宇文宝生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狠下来心。

“我最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现在定了下来，想告诉你。”

“什么事？”

“我想辞职。”

“辞职？”

“嗯”，宇文宝生点头。有些话他无法明说只能委婉地解释：“我在你们家的公司上班，这样对你对你爸的影响不好。帮不上你的忙更不能扯后腿了。再说现在的职位太高，我能力有限实在做不好。你也毕业了可以帮你爸爸扛起很多事，我看好你，相信你。”

“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想法？”沈威没有发火反而很冷静。

“很早就有了，但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拖到了现在。”

“以前，以前的那些都是假的么？”沈威的瞳孔里终于出现了怒火，一点点升腾。

“不是。但，但也该有个结束了。沈威，看到你那么努力地学习还顺利毕业，我觉得之前的事都是值得的，都是好的回忆。但很多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很多事像你说的我也做不到。我对不起你。”

“听说很早的时候你跟我爸做过一个交易。”

“嗯。”

“拿我的学业换你的前程是吧。”

“是的。”

“现在我毕业了你却要辞职，你得到了什么？”

“我野心太大，现在才知道有些东西我配不上。我拿不走该还回去。”

“不对，你撒谎！”沈威的眼睛像苍鹰看到了猎物一样，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用利爪撕碎眼前的猎物。

“你甩脱了一个大麻烦！”

宇文宝生张嘴想反驳但哑然了，他低下头。

沈威闭上眼又睁开眼。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宇文宝生站起身，想再讲点安慰的话却发现舌头太重嘴巴张不开，羞耻心也在隐隐作祟让他胸口闷的难受。

这辈子从未想过要对不起谁，但他却辜负了眼前这个大男孩。这个为了自己敢和父母对抗奋不顾身的男孩。今天他愿意用情侣的身份来界定他们曾拥有的那一段时光，有吵闹有纷争，有难过但也有欢愉。都是刻骨铭心的，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但他们只是有缘无分的情侣吧。

“这个你留下，想扔还是吃掉自己做主。奶奶的事抱歉了，我没照料到你。你要坚强。”

沈威没有回答，他面无表情地提着饭盒转身朝门外走去。走了两步才回头对着一脸歉疚的傻大个问道：“我们到底算什么？”

……

沈威的眼睛眨了眨，自言自语道：

“呵，顶多算白嫖对吧。我干你大爷的，你赢了！”

一向自傲的沈威能讲得这么自轻自贱，宇文宝生更无言了。

“我会坚强。但我也希望你吃得好睡得香，每天都开开心心，好好的过日子吧。再见。”

这似乎是祝福的话，但听不出一点祝福的意味。

人提着饭盒走了出去，沿着那石子铺的小路一直走到别墅楼下消失了。

宇文宝生伸出巴掌在自己脸上搓了搓，好像是纾解苦闷但更像是要让自己保持镇定。他不能慌乱，他失业了，他单身了。

上班后他跟谁都没有透漏自己要离职的事，包括师傅师兄。先提交了一个让小李草拟的提案，就是给在公司上班超过十年的老员工加薪，尤其是技术过硬的老师傅更要提高在职待遇。在公司的月度会议上，总经理很给面子的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还建议由技术中心来评定符合资格的技术人员和一线工人。而其他副总也都是乐得做顺水人情，统统举手表示赞同。这个提案就这样全票通过。

提案执行的具体工作他交给了部长和技术中心主任负责，他则开始处理手头上的其他事务。短期处理不了的就把后期工作方案写成书面材料。

等他把辞职报告和交接资料放到总经理办公桌上时，总经理很是意外。以为他在开玩笑，但看那一脸的严肃再瞅瞅厚厚的结交报告，才意识到这不是玩笑。首先是问这个年少得志的青年辞职原因是什么。

宇文宝生是有备而来，也不含糊。他表示自己能力有限完全不能胜任现在的工作，一旦作出现重大纰漏或事故他承担不了。

总经理老江湖了，知道宇文宝生的背景不简单但他也捉摸不透这个年轻人。看似做事稳重却总有些出人意料，工作勤勉但领导之间的关系搞的很随性。

“宝生，公司上下都看好你，集团也很器重你。不要任性断了自己的前程。”

宇文宝生对总经理一向是敬重的，但这次的事他铁了心不会改变。

半个小时后总经理见依然劝不动，只好叹了口气道：“你是公司副总，副总的任免我自己做不了主。要上报给集团，集团董事会进行表决。这个流程起码要一个星期，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好的，我回去等消息。但只能等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我自动离职。”

宇文宝生离开之前给总经理鞠了个躬。出来后他背贴着门深深吐了一口气。总算彻底了结了，身上最重的包袱卸了下来。他心中忽然默念：沈威，我欠你的还不完了，恨就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