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闹剧之三(2/2)
“你们少管!”沈威不紧不慢地跟在傻大个后面,监视着。而他们后面又跟了一群商场的客人,还有人举起手机拍照。赵辉他们都不自在了,觉得罪孽深重,但沈威不为所动,。
刚下到二楼就有两个保安追过来,大叫:“你们干嘛呢!你这个人怎么不穿衣服,这像什么话!”
宇文宝生已经走到了扶梯旁边。
“喂,小子你没听到啊。这是商场,敢在这里耍流氓!”保安上前抓人。沈威挡在前面,擡腿是两脚把保安踹开。这是要打架,人群骚动更厉害了。一楼的游客都开始仰着脖子往二楼看。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还敢打人!”保安掏出对讲机:“喂喂,队长你快带人过来,二楼3号电梯这。有人打人,还有人脱光了衣服耍流氓。”
“卧槽,今天什么日子这么热闹。等着,马上到。”
孙笠走过来笑着拍了拍用对讲机叫人的保安的肩膀。
“知道这商场是谁家开的么,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那是沈家的沈威,你们大股东的儿子。不想丢饭碗就少管闲事。不信就给你们的经理打电话吧。”
俩保安那见过这种阵仗,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也害怕了。其中一个真就跑去了喊经理。从二楼下到一楼,又来到了商场的大门口,前面走着的宇文宝生和后面跟着的乌泱泱一群人把商场门口的保安给吓着了,保安握着对讲机哆哆嗦嗦跟队长汇报情况。对讲机里传来保安队长的指令:“别管他们,由他们去!”
宇文宝生转身看向沈威。
“你确定要我这样出去么?”
沈威面无表情,好似没有听到。
“等一下!”
钱峰实在看不下去,他拉住沈威的胳膊。“威子,够了。你这样闹下去两败俱伤,罢手吧!”
“休想!”
宇文宝生隔着商场的玻璃大门看到外面马路上行人熙来攘往。他硬着头皮径直走了出去,光着身子来到大街上。此时还是二月底,室外气温也不过五六度。冷风袭来,浑身上下立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从头皮到胸膛到肚子到大腿。而更难受的是大街上立刻传来路人的惊呼。
商场里的顾客没几个跟出来的,大家一哄而散。但马路上立刻聚集了更多的人在围观。宇文宝生闭上眼睛又睁开眼,他隔着人群眺望冬日的晴空,路边是光秃秃的树杈,树杈上还站着黑黝黝的乌鸦。它们不惧城市里汽车的鸣笛,冷静地俯视着城市,俯视着自己。
他机械地往前走着,两条腿已经冻得没有了知觉。一阵阵冷风敲打在背上,像鞭子沾了水抽打一样。而肚子和胸膛更难受,里面的五脏都被冻僵了,肌肤像被无数的针刺在上面。麻,痒,痛。
往前走了一百多米,一个老汉在路边摆地摊卖衣服。老汉带着帽子抄着袖子正跺脚取暖,忽然被眼前出现的阵仗吓傻了。
摊位上摆着的是廉价的男士衣服,夹克、裤子、秋衣、袜子、内裤还挺齐全。但做工都很粗糙,还是过季的处理品。宇文宝生缓缓蹲下,用僵硬的手臂从摊位上捡了一条黑裤子和一件黑色的夹克。
张口,感觉舌头都冻住了,说话含糊不清。
“大爷,这两件多少钱?”
老汉看看他又看看后面的人群,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伸出手指比了个八。
“裤子四十,褂子五十,总共九十快钱,给八十就行。”
宇文宝生转身看向身后的沈威。
这次沈威没讲话,把脑袋别了过去。
宇文宝生从钱包里翻出一百块递给老汉,老汉嘴巴张的老大,捏着钱都忘记了找零。活了六十多岁,第一次见到大冬天有人光着身子在马路上走。直到顾客把衣服穿好看着他,他才醒悟,赶紧找到一张二十的纸币递过去。
衣服不仅丑还薄的很,这种天气根本就不保暖。但这样已经比光着身子在大街上走强多了。宇文宝生走到马路边难得地擡手招车。
而这时人群觉得没什么看头了,渐渐散开。
不多时一辆出租在路边停下。宇文宝生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而上车前他转身看了一眼还跟在后面的沈家大少爷。俩人的眼神都是冷静的空洞的,只有一秒钟的眼神交汇,像是两道光交错而过。
车子刚要开动,沈威忽然上前一步,巴掌拍在车窗上。
车窗摇了下来。车里坐着的人问:“你还要怎样?”
沈威没讲话,只是固执地用手扒着车窗不肯放开。
“走不走?”司机问。
“走走走,赶紧走。”钱峰和孙笠从后面追过来,把沈人拉开拽回到人行道上。
车子缓缓启动,在众人的注视下沿着马路飞驰而去。
“威子,咱们这样闹动静是不是太大了。小心被你爸知道,你又挨揍。”
“不会,我今天很开心。走,喝酒去。”
沈威转身,两只手抄在口袋往商场方向扬长而去。
到了菜市场附近,宇文宝生让司机停下。他下了车,采购了两大袋子食材,提着袋子步行回了饭馆。在后厨给自己下了一碗面,配着一碟子腌萝卜干,默默把面吃掉了。
暂停营业的牌子被拿下来,中午客人稀稀落落没有多少,他一个人倒也忙得过来。
不忙的时候他就坐在小凳子上抽烟,脑子总忍不住回想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咖啡店里被波奶茶泼咖啡,光着身子走在商场里走,走在马路上走。还有离开时沈威看向自己的眼神。
这种事是曾经的三十年安稳生活中不可想象的,是惊天动地的丢人现眼,是对人格自尊无底线的侮辱。可他此刻竟然没有任何偏激的想法。
他应该生气愤怒么,说不上来。只是在心里苦笑,像今天喝到的那杯咖啡,苦苦涩涩的滋味无声地在心房里弥漫。唯一升起的念头是即使相亲吹了,即使被这样羞辱,他也不恨沈威。真的,他只是想远离沈威,远离这个惹不起的富家公子。他们不要再相见,不要再有任何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