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鼓响(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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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帝军中乱七八糟,忍冬抱着阿念大步走向原本放置粮草的地方,此时那里人群散去,一片狼藉,连耳灵都已经撤走了。有个威帝守卫打扮的人正牵着一辆马车等在原地。
“忍冬道长。”来人一见他们,立刻迎了上去,看到忍冬怀中的阿念,倒抽一口气:“洪姑娘怎么伤得这么重?”
忍冬点点头,抱着阿念上了马车:“赵大人,麻烦你了。”
那人正是乔装打扮的刑部尚书赵正己。他拉低了帽檐,低声道:“都是为了天下百姓,忍冬道长客气了。”说着一甩缰绳,马车悄悄出了威帝军营,往幽州城驶去。
马车中,忍冬握着阿念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怜惜地替她擦干净脸上的血和汗。下一秒,他点上了阿念的昏睡xue,原本昏迷的阿念一时半会彻底无法醒过来了。
他从怀里找出三张空白符咒,咬破手指,挤出鲜血。指尖灵力闪烁,他画一张,休息一会儿,再画下一张,直到将所有空白符咒全部画好。这是他的保命符咒,他要留着,等到看到最终结局才能瞑目。他把三张符咒放到怀里。右手一转,一柄散发寒气的黑色匕首出现在他的手中,正是之前取阿念灵脉的那把。
他盘腿坐好,闭上眼睛,调息片刻后,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往内一翻,黑刃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胸口刺去。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乌黑的头发却慢慢爬上些许银霜,寒气从头顶升起。他拿着黑刃接连往自己的灵脉中枢刺去,口中越念越急,足足煎熬了几十个瞬息,才见一团金色从胸口浮现,十分不情愿地离开他的身体,落到面前。他伸出手去,把那团东西拿起来,可还没来得及查看,他便浑身痉挛,栽倒在车里,不住地抽搐。他死死蜷缩,支撑着想要坐起身来,胳膊却像被折断了一样,摔了好几次,他才喘着粗气坐了起来。胸前的衣服已经全湿透了。他起初以为是出了汗,低头一看,全是殷殷血迹。他身上无处不痛,心中却更痛。因为他切身体会到了阿念当时有多痛。
“忍冬道长,没事吧?”赵正己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忍冬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没事。走!”
“是!驾!”赵正己狠狠抽了一下马鞭,马车快速往幽州城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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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云旸在房中打坐。西平公主从窗户飘了进来,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坐到了他的旁边。
云旸感受到一股凉气,睁开无神的双眼,笑道:“你回来啦。”
“嗯。”西平公主闷闷地应了一声。
云旸奇道:“不是你自己要出去玩的吗?怎么玩完回来还不高兴了?”
西平公主撑着下巴,嘟囔道:“现在幽州怎么如此破败?我以前随父皇来行宫时,此处很是繁华的啊。”她出去一趟,入眼全是零零落落灰黄的荒草,几栋破败不堪的房子,一路走来都没有见到几个活人,不禁眼神沉了下去。听说朝廷兵每次打了败仗,便要到附近搜刮一番,拿着百姓的钱粮人头回去邀功。之前她只觉得威帝做事太不地道,如今亲眼看到才真正心痛百姓流离失所的苦。
“等战事结束了,慢慢会恢复的。”云旸安慰她。
“父皇若是还活着,看到皇兄把夏朝搞得乌烟瘴气的样子,也一定会被气死!”
云旸笑笑:“我姐姐跟你哥哥打仗,你不回去帮你哥哥吗?”
“我为什么要帮他?从小到大,我好像就是为了他而活。他做了错事,就让我帮他遮掩,遮掩不了便要我揽到自己身上,否则就是我的错。他和母妃从来都觉得理所当然!我小时候,母妃成天记挂着我皇兄,根本没有时间管我。我是乳娘带大的。我乳娘虽然大字不识一个,却是个再好不过的人。可是我八岁时,因为我跟乳娘太过亲近,我母妃寻了个可笑的理由杀了我乳娘,我跪在那儿哭着求她也没有用。我皇兄还在旁边笑话我,说不就是个下人吗……我……”她一口气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云旸手伸过去想拍拍她,西平公主的魂魄却没有实体,摸也摸不着触也触不到。他只好收回手,转而挠了挠头,说:“你别太在意了,事情都过去了。想多了没用处,还不如开开心心过一天是一天。像我,不管遇到什么烦心事,都从左边耳朵进了脑子,然后刷一下,就从右边耳朵飞出去了。人活着就是要想得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