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归（四）（2/2）

秋不回说：“阵法启动后我们就不能再进来了，普通人的灵脉会承受不住。采芹若是想来，也只能待在洞口，而且每天最多只能逗留一刻钟，最好早上阳气初生的时候来。知道吗？”

采芹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被剑影拉着依依不舍地走了。

“那我开始了。”

阿念望了望洞外，忍冬始终没有出现。她转过头，看向秋不回：“开始吧。”

秋不回一跃而起，依次在三面石壁上注入灵力，石壁上顿时有繁复的暗纹一一亮起，铺天盖地都是事先镌刻好的符咒。等秋不回旋身落地之时，整个山洞已经好像突然变成了活的，像野兽一般将身处其中的阿念一口吞没。秋不回张手结印，银蓝色的光芒从手中升起，又一分为二注入了阴阳两极的中心。与此同时，阿念的脚底下亮起了巨大的符文，汹涌的水灵之力缠绕着钻入阿念的脚，逐渐往上蔓延，最后堪堪停在了脚腕处。阿念盘坐在地，闭上眼睛，呼吸吐纳、默念心法。

秋不回收势，靠着山壁，几乎面无血色。

山洞中光影交错，气息流转，好像宇宙初生，容纳一切的生与死。所有生命似乎崩解成了微粒，在阳光下飞舞，又幻化成新的生命。在那宇宙的中间，阿念沐浴光芒，好像一个真正与天地同生的神。秋不回神色间有些茫然，好像抽离了凡尘，来到了永生之地。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轻声问道：“阿念，怎么样？”

阿念声音缥缈，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感觉很奇妙，我好像不是我了。”

秋不回点点头：“破灵阵已经启动了，此地我不宜久留。你记住我教你的心法，稳住呼吸，保持神智。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好。我知道了。”阿念声音有些发抖。短短一段时间，脚底就像刺入几千根银针一般，又像成群的蚂蚁在噬咬，她的额头已经沁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秋不回在法阵之中也不好受，很快便离开了山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虽然一直在运转体内的灵力，可是慢慢的，灵力一行到脚腕处便如同被剪断，最初的刺痛过去后，脚越来越冷，好像被埋进了雪地里冻了三天三夜。阿念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此时已入夜，银色的月光洒落在黑土之上，黑白变转、阴阳颠倒。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好像落入了没有生命的深渊，让人心生害怕。才短短的一天一夜，她却好像已经独自度过了十年百年。

也不知躺了多久，她站起身来，想走动走动，却觉得原本合适的鞋子有些挤脚，几步下来脚与鞋子接触的地方无一不痛。她干脆踢掉鞋袜，解放双脚。鞋袜一脱掉，她借着月光骇然发现自己一双脚肿胀发亮，拿手去摸，一点温度也没有。她赶紧用双手握住脚，似乎暖和了一些，但却远远不够。又将外衣脱下来裹住脚，还是不能暖和过来。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温度反倒像挠痒痒一样，让她抓心抓肺地难受。

要不，把脚放在旁边的温泉里泡泡？这个念头一从脑子里出来就获得了她自己的连声喝彩。她一边在心中暗暗夸奖自己，一边赶紧起身几步蹦到阳水边上，将脚小心地浸了进去。甫一入水，顿时犹如雪中捧炭，舒服得让人浑身打了个颤。她便干脆躺在了水边，头枕着叠成一团的衣服，眼望着山顶深蓝的天空和明亮的星子，脚在水中打着晃。可惜没舒服多久，星星刚移过头顶，她就被一阵灼烧感痛得差点尖叫起来。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身体已经自作主张，将脚猛地从水中拔了起来。再一看，脚上皮肤红得有如煮熟的螃蟹，一碰就疼得两眼发黑。

这样不行啊，得想办法降下温。擡眼一看，旁边的银水幽幽泛着银光。她咬咬牙，连滚带爬，又来到了阴水旁边，将脚放了进去。没一会儿，红肿慢慢消退，脚似乎没那么难受了。她看了看热气腾腾的阳水，又看了看冰凉刺骨的阴水，恍然觉得最初发明破灵阵的那位先祖一定颇晓冶炼之法。很快，脚完全凉了下来。这次她没敢等太久，赶紧将脚从阴水中擡起。闭着眼睛继续打坐，可惜很快再次被冰冻感打断，只好又去泡阳水……

时间就这样在折腾中慢慢度过。

晨光初现，阿念已经不记得自己来来回回了多少次了。此时正好是舒缓期，她精疲力尽地靠着洞壁。刚刚辟谷的身体还有些不适应，她觉得又疲累又虚弱。

洞外传来脚步声，听声音是两个人。脚步停在了洞口，小姑娘欢快的声音响起：“阿念姐姐！”原来是采芹来了。

阿念撑着胳膊坐了起来。再次听到人声，让她心情好了一点：“采芹，你这么早就来了？谁带你来的呀？”

采芹还没回答，阿念就听到旁边有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天没亮就要来。烦人。”原来是剑影啊。

只听采芹不好意思地嘀咕：“我担心姐姐嘛。阿念姐姐，昨天秋先生出去时可吓人呢，一回去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里，说要闭关。爹爹说他要歇好多天才能出来。”

看来破灵阵对秋不回的消耗也是不小。

采芹叽叽喳喳地跟阿念说着外面的情形，明明只过了一天，小姑娘却好像已经积攒了半辈子的话，兴致勃勃地说个不停。没一会儿一刻钟就到了，采芹不想走，被剑影扛着强行拖走了。

直到采芹的哭闹声听不见了，阿念才叹了口气，继续一个人面壁练功。

破灵阵本就危险，而阿念急迫之下恨不能一日千里，如此便为之后的危机埋下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