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2/2)
“我害怕。”穆勒眼睛一眨不眨地用气声说话,甚至有点哑:“我害怕你不答应,我害怕直接说了你会觉得我很吓人、很疯狂。”
加迪尔在这一瞬间因为被这种胡闹缝隙中毫无预兆就挥舞出的脆弱与直白打到而完全脑子停顿了,过了几秒才想起话:“对不起,我不知道……”
穆勒像是又被伤害到又被抚慰到,嘴巴扭成了奇怪的角度。加迪尔把两人脸中间鼓起来的被子压下去,不让它挡视线,摸了摸穆勒的鬓发。是的了,他没想过穆勒也是个会受伤、勇气有限度的家伙。对方实在是太擅长在只有0.01可能性的时候依然毫不犹豫地主动尝试、无惧后果,捕捉机会进取的本能胜过猎豹与毒蛇,这让加迪尔也会忘记他内心深处也有柔软脆弱的地方,很多时候哪怕感觉到了这部分,他也会怀疑穆勒是不是在扮可怜演戏。
其实在现在加迪尔也分不清他是在说真话还是只是借着三分劲演出十分的醉来,但他不想要太客观地去思考这个问题,他努力感受身体里自然弥漫出的抱歉与怜爱,没有去压抑这些情绪,而是放任它们从自己的心脏和眼神中流淌出来。
“我爱你,托马斯。”加迪尔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地和他说:“就算我拒绝你,也不是因为讨厌你,只是因为现在天热,两个人挤一起不舒服。”
“那换成别人你会忍一忍答应吗?换成Toni呢?”穆勒认真地问。
加迪尔迟疑了一下,因为他根本想象不出克罗斯会提出这种请求。这种迟疑放在穆勒的视角来看立刻就有伤人的解读:“他可以,我就不行?”
“不是这样的。”加迪尔哭笑不得:“我只是在想,他不会要求这个。”
“是不会,又不是不想。”穆勒垂下睫毛,去捉他的手,捏住食指的指节轻轻揉:“我忽然有这么不讲理的要求,你在心里奇怪我怎么突然不懂事,感觉很麻烦很棘手,对不对?因为只有别人可以和你闹脾气,托马斯·穆勒不可以,托马斯·穆勒必须是见好就收、不会太过分的。我现在说这种话你也会不喜欢……我以前觉得你会喜欢很乖的人,可是我很乖的时候你也没有喜欢我。但是我确实也不应该因为你不喜欢我就做那种坏事的,我没救了,我真是个混蛋。我就知道,你这辈子都不会喜欢我了,好崩溃……”
这都哪和哪儿?明天是要比赛吧,他们今天没喝酒吧,怎么就说成这样了?加迪尔惊呆了。穆勒可能在自己的脑子里已经自顾自走完了一生,难掩悲痛和绝望地问他:“你干嘛要这么狠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其实稍微骗骗我我就愿意自己骗自己了,你为什么连一点点都不愿意骗骗我?”
“对不起……”加迪尔懵着道歉。
穆勒撑着上半身凑过来,有一滴眼泪落到他脸上:“不一起睡就不一起吧,我知道是我太过分了。那亲我一下可不可以,只要一下,一小下。”
加迪尔看着他,仰起头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穆勒一动不动,眼珠子都快变成和他一样浅的蓝色了,只是又掉了一滴眼泪。
天啊……加迪尔感觉五脏六腑都沉甸甸的,他伸手按在穆勒的后脖颈上,把他的脸按下来,轻轻触碰他的嘴唇。说来也荒诞,他们认识了这么久,穆勒疯了那么些次,那天晚上也做了更亲密的事,可这是第一次加迪尔有意识地、主动地亲吻他。
这个亲吻比他人生中任何一个都要更浅、更淡和更安静。加迪尔有点迷茫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穆勒的眼睛,眼神对不上焦,一会儿看清的是他浓密挺翘的睫毛,一会儿看清的是虹膜的花色,一会儿看清的是他鼻梁旁小小的浅浅的痣。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穆勒的皮肤和头发间摩挲,然后又滑下来,回到脸侧。
“托马斯,我知道你是真的不信……可我说爱你,也真的没有说谎。”
他也真的没有记恨穆勒犯过的错,真的有后悔,真的有为难,真的有愧疚,真的有太多太多不明白。可是这些连他自己都理不清,又怎么告诉别人呢。
加迪尔叹了口气,不打算再继续打辩论赛了,只是坐起身来用脚尖在地上划拉穆勒的拖鞋,把它们划回床边:“快回去睡吧,明天要比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