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2/2)
加迪尔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就留在这里说吗?我还以为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去外面容易被看见,现在这里没人了。”克洛泽低声和他解释,垂着睫毛,忽而擡起来瞥了他一眼,像是被加迪尔无知无觉的明亮表情扎到似的,又垂了下去,纠结了一会儿后,到底没绕圈子,开口说道:“其实是这样的,我昨天,我昨天晚上,嗯……看到你和菲利普……”
啊?
加迪尔的第一反应不是第一次这么干坏事就正好被人撞见了也太倒霉了,他的第一反应是:“那个时间米洛还没睡吗?”
他是真的很惊讶。克洛泽是个晚上十点睡觉早上五六点起床的养生老头的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
克洛泽:……
“我在你心里是已经八十岁了吗,加迪尔?我也会有睡不着出门散步或者阳台看月亮的时候啊。”他又无奈,又感觉啼笑皆非的,酝酿大半天的沉重气氛都提不起来了:“拜托,天啊,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对吧?”
加迪尔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克洛泽被他一打岔,都忘记自己刚刚想说什么了,断了两三秒才又续上:“我不是来吓唬你的,加迪尔。我只是想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你需要……需要任何帮助吗?”
虽然克洛泽实在是很难相信拉姆会是什么强迫队友的混球,但是他更难以相信过去的时间里加迪尔在神不知鬼不觉地和拉姆恋爱……而且他内心深处还是觉得加迪尔毕竟是个好脾气到近乎软弱,纯洁到有时无知的纯天然好宝贝,要是出什么问题应该还是出在拉姆身上,所以才跑过来先问加迪尔,就好像警察总是给受害者先做笔录搜集信息。面对克洛泽带着安慰和鼓励的话语,加迪尔陷入了沉思,他感觉这个问题还挺难回答的。
因为知道克洛泽是好心、而且很难糊弄,他倒是没打算编造谎言或是似是而非地绕开问题。
“什么情况吗?……”他双手托住脸,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无意识得像个中学生似的幼稚地抿起嘴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克洛泽一听就有点心往肚子里坠,眉头蹙了起来,把盘子端到旁边去,上半身前倾过来忧心忡忡地问他:“你喜欢菲利普吗?”
“喜欢。”加迪尔点了点头,接着又意识到他心目中的喜欢和克洛泽谈论的喜欢应该是不一样的,于是又改口摇了摇头:“不,不喜欢。”
他的困扰自动被克洛泽的大脑翻译成了“纯情小加陷入感情旋涡”,这让他十分愤慨地在心底给拉姆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他强迫你?——”他没法克制自己带着怒气问出这个关键问题。
然而加迪尔的答案把他惊呆了。
“什么?不。”小美人很讶异地松开手,脸上被撑出了淡淡的粉红,漂亮的蓝眼睛流露出真挚又诚恳的色彩:“不是的,硬说强迫的话,是我强迫他的。”
啊?
另一个当事人拉姆并不知道昨晚的世界里有第三双眼睛在场,也没认为克洛泽把加迪尔留下会是谈论这件事。在运转了一夜一天后,他的大脑依然活跃不知疲倦,孜孜不倦地在平凡而坚实的物质世界里搭建出加迪尔的存在。拉姆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违背他的意志,饲养了一个纯粹凭借想象力造出的加迪尔,然后无限地观察、揣摩着这个自己生造出来的幻觉。闭上眼睛后他看到的加迪尔甚至比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更清晰,而且看样子他得和它继续相处一段时间了,相处到什么时候?——拉姆不知道,也许是到他想好该怎么应对昨晚的事为止吧。他确认自己的心跳没有失衡,他相信自己的脑子依然清醒、理智在线,他也明确自己在日常生活中毫无异常,可是他没法解释为什么他的头脑这么迫切又蛮不讲理地想要和加迪尔见面。
我脑功能出问题了,是不是上场比赛被撞的?等后天比赛完得去做个核磁共振检查。
比起“我可能是真的太喜欢他,以至于现在变得惊慌失措”这种滑稽的可能性很低的推测,拉姆得出了这个更客观合理的结论。
加迪尔正趴在床上发短信。和克洛泽的对话莫名其妙就结束了,加迪尔感觉他们聊得正好呢,还没说几句,也没说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不懂为什么米洛一副晴天霹雳、世界毁灭、怀疑人生、于是转身向宿舍走去的样子。他很担心对方,担心对方不爱用Snapchat,还特意用ssage给他发了信息向他道歉,但还没有得到回复。加迪尔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可是回想起来实在是找不到哪一句不对。不过尽管这边得不到回复,卡卡倒是来了消息,果然是祝后天比赛顺利的。
加迪尔和卡卡的联系总是这样,比较亲切的话对方只会半夜忽然发过来,白天时候的卡卡很像是个例行公事的上班族朋友,比赛前发个祝福,比赛后再发个祝福,加迪尔感觉可能是群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都没熬夜了,可能是因为要全身心地好好休息备战比赛。我是他只有夜里没事干或者喝醉了酒才会想起来的小朋友吗?加迪尔有点迷茫,看了一会儿屏幕后删掉了刚刚差点发出去的“我们可以聊聊吗”,改成了“谢谢你的关心,里卡多。你们比赛也加油(微笑eoji)”摇头笑话自己怎么一时心切,哪来的冲动找卡卡说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是个很好的人。加迪尔有点惆怅地躺平,把手机息屏放到一边,脑子里浮现出卡卡温柔又明亮的眼睛和专注倾听的神情:所以他才对我也很好。
并不是因为我对他来说很重要,或者很特别。他肯定也很忙,没时间和我说这些闲话。
幸好没头脑发热犯傻,那样就太冒昧了。
加迪尔带着庆幸呼了口气,抚了抚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