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2/2)
你呢?拉姆听到自己的心底里冒出声音问,像是个冷静的大考官似的。这有点微微刺痛到他,尽管未来的日子还长得很,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是过去就是过去了。拉姆坐在这里,中间和加迪尔隔着八年的时光,都不要说格策了,他连像穆勒这样和加迪尔一起在国青队长起来的机会都不会有。他们的人生本该是两条互不相扰的平行线,是拉姆自己强行歪过来,想要在加迪尔的身上打个交叉。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不是隔着这八年,他可能也不会这么和他坐在这儿亲密地给他提供帮助,作为一个对方完全信任的队长,半个“长辈”。
拉姆很克制地轻轻摸了摸加迪尔的头发,除去球场上的拥抱,这就是他会对他做出的最亲密的举动了。
“不管怎么说,先休息吧,好吗?”
加迪尔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起身送拉姆出去。这一会儿他俩才发现胡梅尔斯站在房门外等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啊,马茨。”加迪尔擡起手来揉了揉眼,不受控地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你来找我喝茶的吗?快进来吧……”
胡梅尔斯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手足无措地捧着杯子,还没来得及说“等我两分钟,我再上去热一下”,就被拉姆微笑着推了一把推进了加迪尔的房间里,小队长甚至很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门。
加迪尔面对他就放松多了,直接爬到了床上,给自己铺好被子、还认认真真地在边角上都拍了拍抹平整。他觉得胡梅尔斯无非是来安慰他的,于是想让他看见自己已经调整好了、会好好休息的。谁知道对方一声不吭、多日来第一次堪称越线地坐到了他的床边,把被子和床垫一起给压得陷下去了一块,低着头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给他掖了掖下巴旁的被子。
“怎么啦。”加迪尔又打了个哈欠,声音弱弱的。
“……”胡梅尔斯刚刚想了很多话,现在却都说不出来了。告诉加迪尔别伤心?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这些话都太远,太敷衍,太苍白无力。他坐在这里,手掌撑在加迪尔的枕头旁,只觉得对方天真残忍到无以复加,在这么亲密的距离里昏昏欲睡,仿佛他只是一条蹲在主人床头的大狗。
胡梅尔斯又爱又恨这种亲昵和信任,恨加迪尔安安然地糊弄上明明就被捅破了的窗户纸,镇定自若地假装无事发生。
为了别人哭成那么叫人心碎的模样,在他面前却是无事发生。
他不甘心,又不敢地收起手,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宽阔的脊背漂亮地弓着,看得加迪尔莫名其妙的,伸出手来顺毛般顺着脊梁骨摸了摸他。胡梅尔斯在他的手掌下忍不住微微抖了一下,垂头丧气地说:“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了……但如果是有人为难你、气你,下回别哭了,你有事就叫我,我立刻就到。”
大概是意识到这句话还不够漂亮,他又不自在地、含糊着声音找补了一句:“我不是说你不能哭……我只是……我舍不得看到你这样。”
加迪尔放在他背上的手停住了,然后收了起来,缩进被子里。胡梅尔斯的心一沉再沉,鼓起勇气扔出过界的小石子,却听不到一点水花的声音,他几乎要不敢扭过头去看加迪尔的表情。
“……那我就先走了,你早点睡……”胡梅尔斯匆匆起身,飞速嘟哝完话就想离开,可是他的手掌却被拉住了。
微微发凉的,纤细的指尖,扣在他的指尖上,猫一样。
他愣了一下,心跳如敲鼓般打了起来。他猛地一转身,看见加迪尔的脸色却是苍白的,咬着下嘴唇,眼睛水亮。他的目光扎到人,小美人像是惊觉自己的失态般收回了指尖,翻个身把后脑勺留给了他,闷闷地说:
“对,对不起。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