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2)
楚岚的双手颤抖着,猩红眼底最后的一点光都暗了下去,下一刻,他感到脖子一凉,视野顷刻变作铺天盖地的鲜红,身体一点点冷了下去。
面前的青年脸上依旧带着温雅的笑,慢条斯理地抽回剑,用白绢拭净上面新鲜的血迹。
“脏了。”
提赫羽注意到江楼眠脸上溅的血,皱着眉,伸手在他的脸颊处擦了擦,用力到那片皮肤微微泛红。
楚岚未凉的尸体倒在他们的脚边,破裂的喉间鲜血喷涌,一双大睁的眸仍不甘地望着江楼眠所在的地方,手中紧攥着他的衣服下摆。
后者垂眸扫了一眼,轻而易举地便拿剑将它挑开了。
江楼眠随手把剑插回提赫羽腰间的剑鞘里,越过地上的尸体,翻身上马,缓缓收紧自己因犹在因杀人的兴奋而颤抖的指尖。
“走吧,还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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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趁乱逃跑的重棠在半日之后被埋伏在城门的士兵捉住,期间他试图用蛊毒来对付他们,却惊恐地发现无论怎么召唤系统,对方都没有丝毫回应。
极度的慌乱之中,重棠无助的目光掠过混乱的人群,忽然间,在某个瞬间对视上一双琉璃般的眸子,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冰冷的讥讽与嘲弄。
那双眼睛的主人面容清俊,唇畔携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整个人显得温柔而随和,落在重棠的眼中,却仿如自地狱来索命的恶鬼一般。
霎时间,他遍体生寒。
他疯狂地一次次试图去和自己的蛊毒系统进行感应,传出的信号却仿如石沉大海一般,绝望与无助在一遍又一遍的失败中加深。
当他被士兵押到江楼眠的身前时,已然面色苍白,昳丽的脸上被惊恐的神情给占据。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曾引以为傲的系统会在有朝一日突然失灵。
他靠着这个除去了一个又一个看不顺眼的对手,又靠它迷惑楚岚,最终牢牢占据了对方心上人的位置,他以为自己是遭上天庇佑的天命之子,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一切仰仗的外物都被剥夺殆尽,如此卑微仓皇,狼狈不堪。
提赫羽见到重棠的时候,面上露出片刻的意外之色。
这人的脸……怎么和江楼眠这么像。
下一刻,他便禁不住嫌恶地蹙了下眉尖。
对他而言,江楼眠身上的一切,由长相到性格,都应当是世间独一无二,无人可替代,骤然间出现这么一张与对方有六分相似的脸,不免感到膈应,就像看到心爱的宝物有了拙劣的赝品一般,甚至有种……
想毁掉的欲望。
江楼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种从上而下打量的目光令重棠禁不住地气得浑身发抖。
他自问在长相上不输对方,可凭什么那人就仿佛能博得所有人的喜欢,就连楚岚,也只是把他当作江楼眠的替代品而已……
他求不到的,对方却唾手可得,又将它不屑一顾地踩在脚下,弃之若履。
哪怕他当了丞相,那些人也常常明里暗里地将他同江楼眠比较,仿佛他只是那个人的影子,永远上不了台面,不管做多少努力,也比不过他。
巨大的怨恨与嫉妒占据了重棠的内心,战胜了原本的恐惧,他狠狠擡起头来,怒视对方,他恨得后槽牙咯咯作响,姣好的面容都变得扭曲:“江楼眠,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重棠的视线扫过他身边的提赫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大笑道:“我明白了,这是你的相好吧,你就是靠着勾引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你那迷惑男人的手段,还真是——”
江楼眠冷不丁抽了他一耳光。
重棠的头被他打到一边,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白皙的皮肤上落着清晰的紫红色的指痕,他眸光颤抖,唇瓣不敢置信地哆嗦着。
他恨声道:“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是不是。”
一旁的提赫羽听了那些话,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又事先答应过对方不动手,压着心头火气,不耐地磨了磨后槽牙。
江楼眠眉眼弯弯注视着他,毫无征兆地,又在重棠的另一边脸上抽了一巴掌。
他揉了揉发麻的手心,一脚踹上那人膝弯,后者被迫跪在地上,目眦欲裂地盯着他。
江楼眠慢条斯理地道:“放心,不会让你死那么痛快的,死之前,挖眼拔舌断指之类的刑法,总是要轮一遍的。”
重棠面色煞白,自口中发出痛苦的哀嚎,剧烈挣扎着,却被士兵猛地摁到满是灰尘的地上,喉间涌出呜咽之声。
江楼眠的声线淡漠无一丝温度:“打入死牢,大刑伺候。”
待重棠在声嘶力竭的惨叫中被带离后,他按了按抽痛的额角:“等拷问出母蛊的下落,便把它送到汶云那儿吧。楚岚死了,他留下的那摊烂摊子还得费不少功夫处理。”
提赫羽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你已经两日没合眼了。”
闻言,江楼眠唔了一声,笑道:“这不是情况特殊么,今晚忙完了就休息。”
提赫羽注视着他,忽然某一瞬间,觉得面前青年的神色有片刻的陌生,于是他下意识地,叫了声江楼眠的名字。
对方回眸笑道:“怎么?”
提赫羽沉默一瞬,直截了当道:“你要这皇帝之位?”
江楼眠徐徐转身,微笑道:“我不喜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到别人的手里。”
提赫羽看着他说:“楚岚后宫里还有一子一女。”
江楼眠道:“我会告诉天下,他们已死于宫变之中。而其他的皇室宗亲,我也已经替他们安排好了去处。”
“对了,等我即位后,封可汗为异姓王如何,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宫里。至于漠北草原,我会将其归为辖地,着人管理。”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色泽极淡的眸子直直注视着那人,唇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
提赫羽知道,江楼眠不仅要大齐,还想将整个漠北也置于他的掌控之下。
从一开始,这便是他的目的。
面前眉眼含笑的青年忽然变得无比陌生,半晌,他哑声吐出了一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