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当归(2/2)
两人的目光在帐子上相遇,宋潮青没有再问,而是就此闭了嘴。
而自从上次坦白自己曾是妖修后,段月白放下了一些心防,暗自断定宋潮青不是一吓就能魂飞魄散的小泥人,此时没有被追问,反倒勾起了几分浓烈的倾诉欲望。
“在她还怀着身孕的时候,我因为急着找人,不小心撞到了她,她原本的孩子没能保住。”
段月白的声音在炎热的天气里听起来有些冷:“我当时身上有伤。那已经成型的孩子灵气很盛,太想活下去的神识一言不合就将我卷入了她的腹中,像是束缚一样把我捆在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小心活着,等那孩子的神识一点点消散。中间也试过离开,但总是刚一有所动作,我娘就先受不了了。那时我便知道一定是那未出世的孩子可能在无意中触碰了什么禁制,要我以他的身份活着。”
恐怕这禁制就是之前他怎么也不肯明说的东西了,宋潮青轻声问道:“就是这个禁制,让你没法用灵力吗?”
“是。我出生之后又像个人类稚子一样长大,浪费了好些时间,后来查了好多古籍,才辗转查探到……这道禁制名为‘当归’,是爱母之心与爱子之心相连所形成的,只有等母子一方身死才能解除,如果强行催动以前的灵力便会遭到反噬。”
宋潮青的许多疑问都得到了解答,段月白的话好像在一点点弥补上序临死后那段时间的空白。
但他也清楚,二百年的空白不是三两句话便可以补全的。
比如,方才说到“找人”,段月白能找什么人?总不能是找死了二百年的序临吧?
又说到“受伤”,段月白会受什么伤?怎么受的伤?只要在紫霄派消消停停地呆着,宋潮青保证他能安全到阖眼升天……
这中间的其他事情还得日后慢慢盘问,威逼利诱糖衣炮弹,不怕段月白不松口。
“所以我欠娘亲一条命。”段月白继续说道:“她打我,我受着就是。”
原来在这十八年,段月白偷偷吃了那么多苦,听这意思,在一开始尝试催动灵力时,他定然遭受过当归的反噬。
会是怎样的反噬?
妖骨异动?还是重创灵台?
宋潮青仿佛能看到每次反噬之后,段月白惨白着脸,坐在小小窄窄的床榻上自我调息,无人可说,无人可体谅,无人可帮助……
唯有他自己。
十八年。
宋潮青自以为了解他,却才得知这很多真相。他总美名其曰对师弟“帮衬一二”,竟然连他有前世记忆都不知道!
他根本不配做段月白的师兄。
一股酸楚涌上心头,宋潮青张了张嘴,说:“月白,其实我……”
“没事,没事,你不必可怜我,我害死一条人命,怎么还也不够的。而且我娘疼我得紧,那棒子看着凶猛,只是吓唬我的。”
段月白微微一笑,白日里段三娘追着他跑的场景好像又在脑海中浮现,事情一过,当时的担惊受怕全都没有了,反复玩味,只觉得有趣。
宋潮青刚刚想说什么?
他忙咬了咬舌尖,将“其实我是序临”这句平铺直叙的坦白吞了回去。
“真奇了,这屋里怎么又热了。”段月白砸了咂嘴,双指一并,一个清风诀便使了出来,与方才宋潮青自己偷偷使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道清风诀,是序临当年教给他的。
“好了,现下不热了,快睡吧。”段月白换了个姿势,平躺在地,慢慢合上了眼。
他一吐为快,宋潮青却彻底失眠了。
段月白拿宋潮青当朋友,却也不是什么都在意的朋友。他会帮助,会保护,可就是不会仔细听宋潮青说话。
他不在意宋潮青要说什么,所以也就不想问“其实我”后面的话到底是什么。
“如果我是序临呢?”宋潮青辗转反侧,暗暗问自己:“他还会这般不在乎吗?”
“如果我是序临呢?他方才是不是要掀起这道帐子了?”
答案如此显而易见,宋潮青抿着嘴唇,恨上了紫霄派上一任掌门序临,那是前世的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小宋:我狠起来连我自己都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