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断尾(2/2)
沈翳连忙捏去额角的冷汗,心中升起一股对宋潮青的敬佩之情。
宋潮青却摇摇头:“骗过邪祟是可行之法,穿上师家主母的衣裙假扮倒是有些不妥。她是横死,生前的东西上难免沾了晦气,会不会对功德有损?”
这么说只是找个借口,激起段月白对于穿死人衣裙的反感,让他推掉此事。
正如他所料,段月白听了这话,很快犹疑起来。
横死之人的遗物上除了鬼气,还会携带着一种玄而又玄的“修罗之气”。
过多触碰这些遗物,尤其是贴身的遗物,无知无觉便会沾染修罗之气,再也摆脱不掉。这东西极其邪门,会吸食灵性,越积越厚,逐渐侵蚀修真之人的灵台内府,将修士引入修罗恶道,让他们逐渐疯魔,直至万劫不复。
关于“修罗”的这些秘辛,只有修为上乘者才会知晓,苏巢不过百岁,不知道也正常。
可既然宋潮青知道,那他定不会让任何邪祟之物近段月白的身。
“这样,我们……”宋潮青擡手把趴在房梁上躲灾的苏巢唤下来,将几人的头聚到一块儿,轻声把自己的主意和盘托出。
***
是日傍晚,正是日落西山、阴阳交隔之时,宋潮青身处庭院之中,手上拿着一串拇指大的小玉环,由金线串在一起,风一吹,叮铃铃的响。
此物是段月白多年前从一老道手里搜罗来的法器,上面刻着一道暗符,可做隐身用,但并不是对人隐身,而是对恶鬼邪祟。只要拿着此物,一般的厉鬼会将玉环撞击的响声误听成蟋蟀发出的“瞿瞿”之声,不见其人。
段月白担心他被鬼看到,被鬼相中,被鬼下了迷魂药,故而将这宝贝借给宋潮青。
在他身后,师家主母住的主卧前后窗户都用木板封得死死的,透不进一丝光。正对着门口的小塌之上,师老太太的身形在黑暗中有规律地晃动着,显得有些鬼气森然。
在她身下,前些天晚上那个凌乱的阵法再次出现,是被段月白拓下来的,仍然以师老太太作为阵眼,吸引那些无眼的猫尸前来。
半刻钟后,山河吞掉了落日的最后一点光亮。
只在这刹那间,宋潮青手中的玉环躁动起来,响声变得嘶哑狂乱,在安静异常的师宅中不断回响,像是某种夺命之音。
随后,从北边吹来一阵阴风,径直刮进了宋潮青身后那道门当中,然后才听到周围传来嘈嘈切切的猫叫。
那道阴风在屋内徘徊,仿佛有些找不准目标。
突然,房间唯一的出口被从里面关了,屋内突然连最后一丝光亮也失去了。苏巢堵在门口,将真气运于剑锋之上,雪白的剑锋反倒成了这暗室唯一的亮处,直直冲着那道盘桓的阴风砸去。
而那阴风是劈不死砍不烂的,苏巢只觉得剑锋所到之处有一种粘腻的触感,好像要将她整个人都拉过去似的,于是她忙收了剑,对屋内大喊:“沈师兄,破魔阵!”
她话还未说完,屋内已经亮起破魔阵法的雏形,这阵画得精妙,竟藏于那怪异鬼阵之中,与它共用一个阵眼!
“苏巢师妹,它入阵了吗?”沈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吃力,同时维系两个阵法对于他这个心法弱智来说实在有些困难。
苏巢显然愣了一下。
随后,沈翳在黑暗中听她说道:“哎呀,我只顾着要砍它,忘了要先把它引进阵法中了……”
宋潮青听到屋内传来的对话,只觉得心惊肉跳,他旁边有十来只猫尸正在挠门,发出嗤嗤的响声,好像要将他的耳朵刺聋。
可他现在若是开门进去,好不容易被拘住的邪祟定会跑出来,那么他们之前的谋划的瓮中捉鼈之法就全都白费了。
那阴风在离师老太太三尺远的地方转了两圈,端坐的师老太太前后左右地晃悠了大半晌,终于“啪嗒”一下,倒了。
她的脑袋咕噜噜地滚出去老远,身子瞬间散了架——原来是稻草与蹴鞠做成的傀儡!
那阴风微微一顿,好似发现自己已然上当,蓦地从破魔阵的外围往屋中更深处刮去。
沈翳和苏巢借着破魔阵的光辉对视一眼,看着那阴风进了里面的暗室。
随后,暗室里面金光大盛,宋潮青感受到一阵强有力的灵力波动,那道灵力盛极而衰,似有力不从心之相。
他推门冲进屋内,在黑暗中被绊了一下,却也顾不上许多,直往暗室而去。
段月白正负手立于其中,身边摆满了红烛。
“怎么样?”宋潮青问道。
段月白摊开手心,一截猫儿的黑色断尾在他手中安静躺着,猫尾旁还有一片指甲大小的晶莹鳞片,不断反射着烛火之光。
段月白皱眉道:“是个女的。”
隔了半晌,他又说:“她哭了。”
作者有话说:
段(指着苏巢):我今天非得把你打服了!
宋:别别,段小姐真是吓煞小生了……(遮面)
段:咳咳,确实不应该草菅人命,下回吧。
你就装吧,我看你能装到啥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