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灯(2/2)
城门四周到底还有不少树木遮挡,要往外再走上一些,才能找到地势开阔,适宜放灯的地方。按着方才商贩们教授的法子,忍冬先且帮着扶好灯架,她亲自将灯下那实在算不上小的一块红蜡点燃。
等了许久,这蜡燃烧的热气的才慢慢充满灯架,将原本需要小心扶才能立稳的祈愿灯慢慢撑起,手心能够触及的温热逐渐滚烫,待她都觉得有些扶不住的时候,祈愿灯终于摇摇晃晃得有些离地的意思。
“难怪说是制灯的好手。”忍冬那处的灯也慢慢上浮,看着要比她手下的这两个还要平稳不少,方才听商贩们提起过,说是这灯的底座就难做,即便是制灯的老手,稍有不甚也容易歪斜。不过就现下她们手中的这几个看来,那摊贩的手艺的确非同一般。
夜静无风,自除了城门,便就没有一丝微风拂面而过,忍冬方才还在忧心没有夜风的助力,这灯还能不能飘飞。幸而在她们松手的时候刮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微风,擡着灯缓缓升空,飘散各处。
付泠鸢靠在离着自己最近的树上,昂首盯其中一只,直到它飘荡得只剩下一个闪烁不定的星点,按着叶相域教的法子,这只果真是飘得最高最远的,墨色的高远天际少有星子,那一点光亮便显得更加耀眼。
“如那些商贩们所言,陛下的那只灯飘得这样高远,灯中所求,必有回应。”忍冬慢慢挪到她的身边,这话说得在她听来不过也就只是随口宽慰。
若是这般向天祈求有用,这世上便也没有什么办不成的事了。
靠在树上的人轻勾嘴角,也不出言反驳,宫里长大的人大约都是这般,一面对朝中安排的祭天拜神极为看重虔诚,一面又对民间的祭拜展露出透出骨子的不屑。付泠鸢从不信神佛,当满殿神佛都不能帮她填饱肚子,不能帮她留住皇长兄的时候,她便再没信过。
只是今日她难得想信上一信,旁的事她都安排妥当,即便叶相域不能转醒,也自有人接替他的位子,稳定边城。而这些准备,也多半是叶相域走前与她一道商定的。比起叶相域,她对此战的信心更大一些,故而即便准备得妥当,她也依旧愿意相信叶相域能在与他兄长的博弈之中,占得上风。
“飘得再远些罢。”她朱唇轻启,喃喃自语的声音细微得连忍冬都听不清楚。
或许用着云洲的法子,当真能叫他早些清醒,早些起身主持边城的大局。
“走罢。”天上的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她才慢慢起身,整片背脊都被树干硌得僵直发麻,稍稍一动便是连带着头皮都一阵发紧的疼痛。
好在这并不影响行走,忍冬与她略错开一个肩膀,几乎算是紧贴在她的身后,四周静得不大寻常,身后有人紧贴总也能叫人心中安定些。
入城重又路过商贩们,他们似也是盯着天上的祈福灯瞧了的,见她来了也不住地笑着恭贺,说是难得见着三只灯都放得这般漂亮的,付泠鸢含笑应了,微偏过头去,示意身后的随侍随意在每人的摊位上都挑上些东西,便当是谢他们的吉祥话。
城门驻守的将士仿若换了一批,一个个站得笔直,相互之间也不大说话,付泠鸢心下微安,但却没有要轻纵那些人的意思。为着能叫诸人都能安稳过完年节,她特意在朝会上提出守城换班之事要问清各人的意愿,究竟是要轮流守城,还是要安排专人值守,总归要问个清楚,即便不能人人满意,也要叫多数人能满意。
秦岸栖过了许多日才又在朝上回了此事,说是多数人都想要轮流值守,少数不大愿意的,也尽力安排在早些的时候。那时他还多言一句,说这般做派多少有些画蛇添足,怕是会无故生出事端。先下倒算是验证了他的话。
付泠鸢垂下的手略略点了点忍冬的手背,身后的人轻声道,“待将陛下送回宫中,奴婢就来办。”
“今日不办。”她走过城门,低声吩咐了一句,“明日将此事告知秦岸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