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2/2)
苏源都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理由掰开揉碎了喂给她们,她们要是再胡搅蛮缠,可真是太不知好歹了。
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奶嬷嬷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扑通跪地,“砰砰砰”三个响头。
苏源:“!!!”
“奴婢方才也是一时情急,无意冒犯大人,还请大人饶恕则个。”
话已至此,苏源还能说什么,只一笑了之:“无妨,你是关心小皇孙,谁也怪不到你身上去。”
奶嬷嬷还要再说,被赵修远截去话头:“挖藕——苏大人好厉害!”
“要是我遇到这样的事情,多半会在第一时间向父亲母亲求助,自己可想不到什么解决的法子。”
苏源忍俊不禁:“小皇孙尚且年幼,再过个几年,等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心性也会随之变得坚毅,再多问题也都将迎刃而解。”
赵修远和赵云廷不明觉厉,点头如捣蒜:“所以苏大人何时给我们新的故事书?”
苏源:“......稍后微臣就让人送来。”
对几岁的孩子而言,再多的人生哲理也比不上一本故事书。
“在这之前,小皇孙可莫要忘记喝药。”苏源权当看不到两人耷拉下来的嘴角,继续说,“只有喝了药,身上才不会痒,才能好得更快。”
在故事书的诱惑下,他二人只得怏怏应下。
汤药是山羊胡送来的,谁都不敢让小皇孙喝下。
奶嬷嬷自觉接下熬药的任务,一路小跑着出了门,临走前还不忘招呼门口的仆从进来伺候。
提及药房,也让苏源想到还在药房里等消息的八字胡。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也该一船人团聚了。
再说药房那边。
御林军前去抓人的时候,八字胡正坐在药材柜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拿扇子扇风。
面前的瓦罐噗嗤噗嗤冒着热气,八字胡却置若罔闻,思维早就随着山羊胡的离开,飞到种痘点去了。
嘈杂喧嚣皆不入耳,满脑子都是姚泰得手了没。
其实他拉姚泰上贼船,也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背锅的。
若事成,五万两轻轻松松到手。
若不成,他也能全身而退,不沾半点嫌疑。
可以说,八字胡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可惜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终究是棋差一着。
御林军踩着沉重而整齐划一的步伐走进药房,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八字胡。
八字胡只觉得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后背一寒,猝尔回过神来。
一擡头,就看见门口的几个御林军。
八字胡做了亏心事,正心虚着呢,登时脑中警铃大作,丢了扇子就往药房最里面走去。
药房有个后门,那个人给他安排的逃生路线也在后门口。
所以只要他提着一口气冲出后门,就能逃出生天了。
却不想他一个手不提四两的弱鸡大夫,论速度如何能与御林军相提并论。
八字胡隐约记得自己只跑出去三四步远,就被钳住双手,死死摁在地上。
这、这么快的吗?!
他跑路的时候,御林军分明还在门口来着。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在一众同僚震惊的注目下被御林军提溜到一间屋里关押起来。
旁边是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御林军,饶是八字胡满肚子坏水,也还被盯得头皮发麻心口直跳。
仗着御林军没明说自己干了什么缺德事,八字胡大喊冤枉,哭嚎声连被关在隔壁的花匠都听得一清二楚。
花匠:“......”
早知道他是这样一个蠢货,无论如何也不会选他。
山羊胡、八字胡还有不幸暴露的密探各有各的后悔,却只能被绑在昏暗的小房间里,和御林军大眼瞪小眼。
苏源得知皇庄上所有的潜藏威胁尽数落网,让人给赵修远送去故事书后,便开始拟写奏折。
此事非同小可,苏源直接给奏折打上“急奏”的标签,猩红的记号一目了然。
至于内容,除了陈明扶桑密探和太医之间的肮脏勾当,苏源还想弘明帝自请罪。
第一罪:以下犯上。
违背皇家小祖宗们的个人意愿,用绸布缚住他们的手脚。
第二罪:冒犯皇嗣。
为了让山羊胡暴露马脚,自作主张以小皇孙为饵,引其踏入陷阱。
虽然苏源这么做的理由十分、非常、特别充分,大多数人在经过深思熟虑后都会这么做,可还是得报备一下。
以免被“有心人”捕风捉影,成为构陷、攻讦自己的理由。
苏源献上牛痘,本就又立一大功,很难保证没人眼红,想要拉他下去。
而今正值能否更进一步的关键时期,容不得半点差错。
拟好急奏,苏源并未让人立刻送走,而是暂时积压在案头,待明日一早再送回城去。
至于原因......
当然是为了钓鱼啦!
从午时到翌日清晨,这群人拢共被关了好几个时辰。
期间不是没人闹腾过,被御林军狠狠教训了一顿,打得吱哇乱叫,又拿臭袜子堵了嘴,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有人不信邪,挨了一次打还不够,消停一会儿又继续闹腾。
然后就挨了一顿混合双打。
这简直是两倍的快乐,那些人蜷缩在角落里,流下激动的泪水。
午夜时分,御林军谨遵苏源的命令,一个盹都不敢打,烁亮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两个太医和八个密探。
眼皮子直打跌,却硬是被御林军盯得不敢睡觉的太医&密探:“......”
好容易挨到下半夜,御林军忽然动了。
并非跟他们动手,而是双手揣胸前,往墙上一靠,闭眼睡去。
扶桑密探狠狠松了口气,静默片刻后确认御林军是真睡着了,开始琢磨脱身的办法。
使出牛鼻子老劲,总算弄断了束手束脚的绳索,扶桑密探正准备杀了御林军以泄愤,倏地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耸着鼻子轻嗅两下,眼里爆发出精光——小伙伴来救他了!
这股浅淡得几乎闻不到的香味,是扶桑王室特有的一种迷香。
普通人根本闻不到它的味道,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密探才能觉察出来。
而这种迷香的功效十分强劲,可以迷倒十头牛。
最最特殊的一点是,凡被它迷倒的人,醒来后身体没有丝毫异样,就跟从未被迷晕过似的。
正想着,面前出现一个身高四尺五的黑衣人。
扮作花匠的扶桑密探快步上前,按捺着狂喜低声问:“是扶桑王让你来救我的吗?”
黑衣人并不言语,只默默伸出一只手。
花匠对小伙伴毫无防备之心,迫不及待地把手放到黑衣人手里。
——这黑衣人武艺了得,尤其是遁逃和隐匿身形的本事,在所有扶桑密探中位列第一。
由他出面营救,更让花匠确定了扶桑王对他们这些不远千里潜伏在靖朝的密探的重视。
而就在这时,手腕内侧传来蚂蚁叮咬一般的痛感。
咧开的嘴角陡然僵住,花匠满面不可置信:“你......”
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就浑身麻痹口不能言,抽搐着跌倒在地。
花匠一双眼死死瞪着黑衣人,几近脱眶,内里全是怨毒。
黑衣人上前一步,无需蹲身,只稍微弓腰就能和花匠平视。
两双眼直直对上,一盛怒一死寂。
片刻后,黑衣人粗噶着声音开口:“八公主对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任务失败很不满意,这次更是成为了瓮中之鼈,特让我来送你们上路。”
说着,在花匠目眦欲裂的注视下,缓缓从身上掏出一根两指粗细的绳索,走到他的身后。
粗糙的绳索绕过脖子,以向上的角度猛然收紧。
花匠整个人都被吊了起来,又因自身比黑衣人高了半个脑袋,一双腿软塌塌地垂在地面上。
胸腔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花匠可以清晰地听到下颌骨碎裂发出的“咔嚓”声。
剧痛,且窒息。
偏生他四肢麻痹不得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衣人动作,一步一步剥夺他生的权利。
花匠看到倚着墙入睡的御林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求救声。
救、命......
可惜御林军吸入过多迷香,早已昏睡不醒。
黑衣人桀桀笑:“公主让我转告你们,虽然你们行动失败,但好歹也给靖朝皇帝添了堵,便留你们一具全尸。”
说完,手指再次收紧。
花匠眼珠暴起,上面布满血丝,舌头也不自觉地伸得老长。
距离窒息而亡只差一步之遥。
黑衣人无比享受地看着这一幕,花匠这副犹如砧板上的鱼肉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奉公主之命宰掉的小子。
幸好他去得及时,没让那小子告密成功。
不过就算告密了也没关系,公主已经打算再次出手。
“砰——”
就在黑衣人思绪飘远,花匠即将断气的前一刻秒,房间的门窗应声而破。
几十名御林军手持长剑,直奔黑衣人而去。
就连那睡得死沉的御林军,也都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趁黑衣人不备,一剑刺穿他的肩胛骨。
花匠:“???”
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