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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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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源想到那个脾性极好,眼睛亮晶晶地唤他“苏兄兄”的十二皇子,不自觉翘了下嘴角。

“微臣亦惦念着殿下。”

君臣又说了会儿话,弘明帝才放人离开。

临走前,弘明帝又叫住他:“今儿你就不必去工部了,回去好好歇息,明日再来上值。”

“朕听说你已经几日不曾合眼,就算年纪轻身体康健也经不起这么熬的。”

苏源弯了弯眼:“谢陛下体恤。”

弘明帝啧了一声,没好气道:“谢来谢去,你自己数数自打进了朕的御书房,你说了多少声谢。”

“你没说腻,朕都听腻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苏源莞尔,君臣相视一笑。

早在大理寺卿携官兵押着一长串的男男女女回到大理寺,官员们便知此事已尘埃落定。

再有大夫登苏家的门,许久后才离开,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涉案犯人悉数落网,苏源家那小闺女也被救回来了。

众人心思各异,有庆幸也有遗憾。

幸好孩子没事。

苏源真是命大,御史又白费一番功夫。

没等他们多想,陛下又派了临公公召苏源入宫。

这架势,又让大家想起苏源刚入翰林院那会儿。

每隔几天陛下就会宣苏源觐见,没一两个时辰不会放人走。

这回肯定也不例外。

他们一直注意着御书房的动静,望眼欲穿。

等啊等,等了半个时辰,苏源总算出来。

掐指一算时间,竟不足一个时辰!

正要幸灾乐祸,被告知陛下赐了苏源一批海错,还贴心地让御厨提前做好,派人送去苏家。

再一看海错的数量,好家伙,满满当当装了四五六七个食盒!

听到这里,官员们心里酸溜溜。

那边,负责探听消息的小主事还在继续。

“不仅海错,陛下还指派了吴太医去苏家,为苏大人家的千金诊治。”

要问吴太医是谁,在儿科这方面,他吴太医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陛下竟然让平素只给皇子公主看病的吴太医去了苏家!!!

这下他们不仅仅是酸溜溜,而是被迫灌下一大缸的陈年老醋,从头酸到脚。

几个跟苏源差不多年纪的翰林院庶吉士凑一块儿嘀咕。

“嗐,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苏源还比咱们几个小几岁呢,人都官至三品了,再看看咱们,啧。”

“咱们这叫脚踏实地,不阿谀奉承,苏源那样儿的人,跟咱们可不是一路人。”

实在是说这话的语调太过阴阳怪气,几个庶吉士朝说话之人看去。

“郝大人!”

没错,眼前之人真是郝治。

听大家说苏源如何如何风光,郝治恨不得拿臭袜子堵了他们的嘴。

一个个的,真让人心烦。

最让他心烦的,是苏源的升迁速度。

四年前,苏源是翰林院修撰,他也是翰林院修撰。

四年后,苏源是工部左侍郎,他还是翰林院修撰!

当年陛下赏赐荔枝就叫他嫉妒得红了眼,更遑论珍贵的海错了。

“苏源就是个阿谀逢迎之人,最年轻的侍郎又如何,胸无沟壑只知奔走钻营,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最后那句非常巧妙地戳中庶吉士的小心思,纷纷附和起来。

“呵!”

一声冷嗤,打断他们的臆想。

郝治回头,看清来人顿时拉下脸:“唐胤你不是在整理文书,到处乱跑什么?”

“那些文书本不该我负责,我直接送去了学士大人那边,想必很快就能找到真正负责它们的人。”

唐胤说得轻飘飘,却让郝治脸色微变。

捅了郝治一刀,唐胤施施然转身,留下一句:“你们口中的苏源,他的功绩都是有目共睹,任你们如何抹黑如何恶意猜测,都是枉然。”

“你们嫉妒又不甘心的样子,真丑。”

郝治望着唐胤的背影,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

一庶吉士不满:“他这么激动做什么,又不是在说他。”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郝治,以期郝治能表示些什么。

可惜郝治只随口应付几句,便匆匆离开。

他得好好想想,该如何应对学士大人的责罚。

再说唐胤,他一改前几日的哭丧脸,溜达着进了屋。

“我方才听到消息,源哥儿已经回来了,那些人也都被关进大理寺了。”

方东忙着整理文书,抽空回道:“想来英哥儿和元宵已平安回来了。”

唐胤长舒一口气:“多亏了源哥儿,否则咱们得到猴年马月才能找到英哥儿。”

方东不可置否,笑着说:“承珩素来有本事,不是吗?”

唐胤抓了抓头发,嘿嘿一笑:“这倒是。”

说罢也跟着坐下,着手整理文书。

“方东你不知道,刚才郝治那脸色,像是从茅厕里刨出来的......”

方东看他兴致勃勃的样,摇了摇头,随他去了。

苏源带着海错和吴太医离宫。

虽然弘明帝只是开个玩笑,却给他敲响警钟。

帝王心难测。

他必须更谨言慎行,与任何一位皇子保持距离。

至于怀王,他已在弘明帝跟前过了明路,任旁人如何捏造是非,他清者自清。

怀王若再凑上来,苏源打算直接跟弘明帝告状。

一次不行就两次,总会安分。

揣着复杂的心绪回到苏家,元宵已经醒来,眼睛半睁不睁,白着小脸蔫答答的,像是渴水已久的花骨朵。

苏慧兰已回屋歇下,宋和璧正在床前守着。

吴太医上前把脉,片刻后取出银针:“令爱惊厥以至高热,大夫配的药也算对症,待老夫为她扎上两针,会好得更快些,也不会留有后遗症。”

苏源正担心高热伤及元宵的脑袋瓜,闻言忙不叠应下:“劳烦您了。”

吴太医连道不必,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元宵见到尖锐的银针,眼里迅速积聚两包泪,瑟缩着满脸畏惧。

这一幕刺痛了苏源的眼,他快步上前,温柔轻抚元宵的发顶。

元宵回蹭苏源掌心,嗓子哑得厉害:“爹爹,不要~”

苏源的声线比手上的动作更轻几分:“元宵乖,施完针就不难受了,等元宵的病好了,爹爹给你买冰糖葫芦吃。”

自从在杨河镇给元宵买了冰糖葫芦,她就一直惦记着。

苏源看她年纪小,担心吃坏牙齿,一直没答应。

为了让她乖乖扎针,早日康复,只能使出绝招。

果然,元宵一听说有冰糖葫芦,湿漉漉的眼立马亮了起来:“那、那好吧。”

她脸上有伤,苏源不敢随意乱碰,又挼了挼她细软的头发:“元宵好乖。”

说罢退到一旁,很是礼貌:“吴太医,您请吧。”

吴太医上前,元宵眨巴着眼,讨价还价:“轻一点好不好?”

吴太医失笑,自无不应。

说实话,他在太医院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乖巧的孩子。

又想到苏大人轻声细语哄女儿的那一幕,不得不承认,只有充满爱与善意的家庭,才能长出元宵这样的孩子。

之后的小半个时辰,元宵顶着一脑袋的银针,憋着泪一动不动。

直到吴太医取下银针,她才瘪了下嘴,小声啜泣:“爹爹,疼。”

苏源无法,只得再次抱起她,在卧房里来回走动。

吴太医见状,自觉离开,回宫复命去了。

元宵紧挨着老父亲,搂着他的脖子,颤声道:“元宵怕怕~”

元宵哭时并不像有些孩子哇哇大哭,大多时候都安静掉着泪,配合着耸动的肩头,更让人心疼。

苏源胸口像是被什么啃食着,一抽一抽地疼。

他知道,元宵口中的“怕怕”并非银针,而是被人偷走,在暗无天日的柴房里那两天。

“元宵不怕,爹爹在呢。”

在苏源一声又一声的安抚中,元宵打着哭嗝睡过去,睫毛濡湿,可怜得紧。

宋和璧早在施针时就被苏源撵回屋补觉了,他让人打来温水,给元宵擦了脸才离开。

元宵那边有陈圆守着,苏源需要睡一觉,否则真有猝死的可能。

这一觉直接睡到傍晚时,元宵还在睡着,颈侧动脉平稳有力。

苏源松了口气,这样最好。

只是等到夜里,元宵又开始发热。

浑身烫得厉害,闭着眼直哼哼。

请大夫,喂药扎针,还有物理降温,整整忙活了大半夜,直到天亮才安稳睡去。

这时,苏源已在金銮殿上。

经昨日那场轰轰烈烈的抓捕行动,再没有御史跳出来指责苏源什么。

大家好奇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奈何陛下只字不提,只能偃旗息鼓。

早朝结束,苏源与林璋同行。

林璋问及元宵的情况,苏源如实照说。

“元宵这回可遭了大罪,你这个当爹的可得哄着她点。”

苏源轻笑着应下。

这时,许次辅信步走来:“林大人,本官有事要去吏部,不如同行?”

林璋自然应允。

许次辅又看向苏源:“苏大人将恶人缉拿归案,实乃大功一件。”

苏源连称不敢当,表示其中也有大理寺卿很大功劳。

许次辅没再说,二人行变成三人行。

吏部在工部的前面,苏源拱了下手,往工部大门走去。

途径许次辅,一股奇异的味道窜入鼻尖。

似腥非腥,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东西。

等苏源再闻,只余下清雅的熏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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