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封情书（2/2）

——他被天上君抱在怀里。

太宰刚认知到这一点，天上就放开了他。

他们在大海中遇见了迁徙的座头鲸，它们巨大而温和，歌声悦耳动听；成群的银针鱼和绯鲵鲣在大海中穿行，如云卷云舒，如波涛翻涌；更深处是色泽艳丽的热带鱼在珊瑚礁中觅食……

因为他们的靠近，一条美丽的蝴蝶鱼好奇地停在了他们身边，东看看，西看看，但就在太宰伸手去捞时却从太宰的指缝中溜走了，躲到了天上的发间。

天上晃了晃头，他这一晃，在水中本便已经松动的皮质发圈脱落，蝴蝶鱼受惊游走，雪色的长发在大海中散开，透着微微的蓝，晶莹地像是在发光——光抵达深海时本便已经微弱朦胧，是天上用魔法让他们身周变得明亮，在这样的光照下，太宰很难不产生发光的不是光源，而是天上的错觉。

这样的错觉太危险了。

等天上重新把头发扎好后他就发现太宰游远了，“等等——太宰先生，请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他赶紧跟上去，太宰还没做出什么表示，天上就解释道:“会迷路的。”

太宰认同了这个说法，但他心里却清楚——不仅会迷路，魔法也会失效，他们会一起葬身大海。

又或许不会。

因为太宰没有这样做，所以这是个未知数。

再后来太宰升任了干部。

因为中也还是干部候选，所以那是值得庆祝的一天。

也只有这一点值得庆祝。

随着他的升职，他掌控的权力膨胀得更大了，与此同时需要他处理的事务也更多，都是些无聊至极的事，但却一直忙到了凌晨五点才结束。

那一天他收到了无数祝贺，真心的、假意的、谄媚的、攀炎附势的……

各式各样的祝贺中没有来自天上的。

因为天上什么都不知道，太宰也没有告诉他，他和其他黑手党的接触也仅于那间小小的酒吧。

这就是太宰想要的。

至少天上君……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不想收到天上的祝福。

他在感觉自己快被淹没并且即将腐烂时给天上发了消息，他问天上获得最佳男主角后是什么感觉，有没有发现这个世界对他更加友善和宽容了。

天上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太宰发了个笑脸过去，形容说:人渴求的一切都像闻到血腥味的狼般纷纷涌到了身边。

屏幕对面的天上看见这个奇怪的比喻后似乎发现了他不对劲的情绪，打了个电话过来，太宰直接挂断了。

他也不允许天上来找他，只是与这个陪他一起失眠的人用难以辨别真实情绪的文字聊着一些细碎的日常，等待着太阳的升起。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第三天也是时间一天天照常流逝，太阳底下没有任何新鲜事情发生。

升上大二的天上忙碌程度比太宰也不堪多让，上课，背书，实验，讲座……以及一些不能推掉的他作为明星的工作。

但这是天上自己的选择，所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他也不会抱怨，唯一庆幸的是东京离横滨很近。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太宰的一通电话。

当时他还在实验室，太宰电话里不同寻常的语气让他连白大褂都忘记了脱便匆忙找了过来。

黄昏的暖光被窗格分割成一块又一块的正方形映照在昏暗空旷的大厅地面，空气中飘浮着发光的尘埃。

他所爱之人半个身子笼罩在光中，头上标志性的绷带散落在地，沾染了灰尘，而那张苍白的脸微仰着，闭着眼睛，没去看眼前友人的尸体，只是嘴唇止不住颤抖。

天上从来没见过太宰这副模样。

不知为何，他想到——如果我死了，太宰先生会在我的尸体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吗会哭吗

如果会哭的话就好了。

天上想。

他希望太宰先生能为他的死亡哭泣，不用很久，只要一会儿就好。

“天上君……”太宰的声音干涩沙哑，他说不出其他话了。

但此情此景，天上不可能不知道太宰希望他做什么，他走过去，半跪在织田作之助的尸体前，伸手碰了尸体胸前致命的贯穿伤，魔力涌进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完好了。

太宰眼中浮现了名为希望的光彩，他伸手去探织田作之助的脉搏。

没有脉搏。

天上修补好的只是尸体，织田作之助没有复活。

太宰眼中的光再次熄灭了，他垂着头，手也软绵绵地垂在身边，就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天上看着这一幕胸口闷得厉害。

“太宰先生……”

已经蒙尘的记忆在此时浮现。

人死后灵魂会去地狱，如果想要让死去的人复活，不仅要修复□□，还要去地狱夺回灵魂才可以。

天上把记忆里妖怪对他说的话稍加修改后对太宰说:“对于可以转世的人类而言，死亡即是新生，织田作将要开启新的人生，您真的要将他从地狱带回吗”

当初妖怪这样问他的时候他什么都做不到，既无法治疗母亲的病痛，也踏足不了地狱。

就算妖怪愿意帮他，他也无法和地狱的规则抗衡。

而且，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他真的要阻止母亲开启新的人生吗

天上做出了选择，现在该轮到太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