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独奏比赛——4（2/2）

他梳理着头脑中的资料——黑川光的小时候居住的孤儿院、读过的学校和成绩，那时资料基本都是纸制，资料很难收集，但太宰还是看出了些许端倪。

可能是因为天上的母亲。

虽然有了猜测，但太宰没去求证。

他想起了一个他一直没搞明白的问题，他曾经问过天上，但天上也不知情。

“你知道天上君的父亲是谁吗”

这个人就好像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

突然听到这个问题，黑川光有点不明所以，但这不是不能回答的问题。

“我也不清楚，姐姐只是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珍宝。”

太宰想到天上被妖怪尊敬，还有那近乎无所不能的魔法……

如果，如果天上音对黑川光说的不是夸张的比喻，而是陈述，那么天上会不会真的是“上天”，也就是神明赐下的孩子

(那么多的传说，神明和人类的爱情全是以悲剧收场。）

两人各种想着自己的事情，都在沉默。

先开口的是黑川光，她无法忍受无意义地消磨时间。

“太宰君，既然事情解决了，我们回去吧。”

“欸”太宰摆出一张诧异的脸，“黑川小姐还有很多事想问我吧”

黑川光自从天上和她坦白恋情后，好几次体会到了被甲方无理取闹地提了根本做不到的要求，然后选择摆烂的设计师的心情。

“那些问题就算你回答了我又有什么用只有时间能证明一切。”

黑川光看得出来，太宰现在的确是真心喜欢天上，既然如此，那她怎么阻止也没用。

至于之后……她不信任何花言巧语，她只相信时间。

“……的确如此。”

回去的路上，太宰看着黑川光笔直的背影，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他还是能从中看出隐隐的烦闷。

“黑川小姐。”

太宰说，

“你是看着天上君长大的，你应该很清楚天上君的为人——温柔、善良、正直、体谅他人、有责任心、也有坚持不懈的恒心，只要和天上君相处过一段时间，没有人能讨厌他。

被这样的人喜欢，又有谁能做到不为所动呢

就算我是个诡计多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手.党，但也是人类哦。

我喜欢天上君，我想和他在一起生活。”

“……如果你和他分手了呢”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太宰无比肯定，就像自己必死一样肯定，就算有一天天上不再喜欢他，责任感也不会允许他提分手。

只要想到这里，他就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太宰说了黑川光想听的话:“就算到了那天，我也不会伤害他的。”

他们回到了座位上，太宰告诉了天上这个好消息。

天上小声地打听:“你是怎么说服光酱的”

“有些复杂。”太宰小声地回答，“简单来说，就是展示了自己的实力，然后表达了我对你的喜欢。”

黑川光看着说悄悄话的两人，只是喝着自己那一粒糖都没加的咖啡，当做什么没看见。

没过多久比赛就要开始了，他们提前了十五分钟入场。

天上翻看着曲目导赏，一之濑海是第26号，第三位上场的演奏者，演奏曲目是贝多芬钢琴奏鸣曲第14号——月光。

是非常适合一之濑海弹奏的曲目。

十五分钟过去后比赛开始了，第一位参赛者演奏的是贝多芬的《告别》，一开始天上还认真地在听台上参赛者的演奏，但很快他就无法专心了，太宰无聊地翻来覆去地在玩他的手。

指尖、指腹、指缝、手心、手背……每一处肌肤都被反复抚摸揉搓。

完全静不下心来。

直到一之濑海上台，太宰才放过他。

天上有两三年没有见过一之濑海演奏钢琴了，但一之濑海的琴声一如他记忆中的模样——自由又奔放，拥有着就连他都能听出的生命力。

就像儿时那片生机盎然的森林。

一曲终了，换了个参赛者后太宰就又提不起兴趣了，天上犹豫没多久就带着太宰离开了观众席。

旁边的黑川光无语死了，她现在非常能共情那些坏婆婆，但就算如此她也没有阻止，也没有跟过去做电灯泡。

他们来到了音乐厅旁的小森林。

天上询问太宰一之濑海的琴声的感想。

他就像在月光照耀下的森林里弹琴，太宰看着这片森林说。

他们慢慢地在森林里走着 ，天上也慢慢给太宰讲述着儿时的那片森林。

那是深深浅浅仿佛在呼吸的绿的波涛，其中有他弹不响的钢琴，有被雷劈过后又冒出新芽的大树，有只在他迷路时会出现的带着斗笠的小妖怪……

“我小时候，家旁边也有一片森林。”

一直安静听着的太宰轻声说，“家里的女仆怕我乱跑，骗我说森林里有吃人的老虎和有着尖齿獠牙的妖怪。”

他轻声笑了一下，又眉飞色舞地说，“我当然知道她们是骗我的，有一次放学回家后我趁家里没人跑了进去，果然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吃人的老虎，也没有尖齿獠牙的妖怪。”

天上拉着太宰的手“嗯”了一声。

这是无论太宰说什么，他都会听的回应。

现在正值冬季，但别府的冬天并不是非常寒冷，反而十分温和，风中杂糅树木的清新、落叶腐烂的香气和泥土淡淡的腥味，像是在发酵。

太宰闻着这似曾相识的气味止住了声音，他没有再继续说。

再说下去就和森林无关了，故事之后是一个人的流浪。

他向天上靠近，更靠近，直到闭上眼睛，直到柔软的嘴唇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