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封情书（2/2）

所以他闭上了眼睛，让一切复杂难明的感情像纷纷扬扬的大雪，缓缓地缓缓地落入心中那极深极深的地方。

让心空茫茫一片。

天上嘴角的笑容终于消失，他看着芥川，平淡地近乎冷酷地问，“你后悔成为黑.手党吗？”

“芥川完全就是为成为黑.手党而生的哦。”太宰先生笑眯眯地插嘴道：“他不是想找到感情吗？想找到生存的意义吗？”

“他会在找到的，在血与肉之间，在生与死之间。”

他说的斩钉截铁，就像已经看见了未来。

那种地方能找到什么东西？

痛苦？仇恨？愤怒？

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有人想要？

更别说生命的意义了，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找得到生存的意义？

但芥川却因为这些话而点亮了双眼，他说：“我不后悔成为黑手党。”

天上闭上眼睛再睁开。

“我的确希望你可以好好读书，然后过上有更多选择的人生，但当我为你安排的道路并不是你想要的时候你当然有权利不踏上去。

这是你的人生，一切选择背后的后果都是由你自己承担，所以你也没必要对我感到愧疚。”他缓缓地说，“你知道，我并不会为此有半点受伤的感觉。”

他已经不在意太宰先生可能会从这些话语中听出他感情系统上面的小毛病了，也不再在意芥川究竟如何想。

他只是……他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副仿制品——信徒将他们的手伸向神明，乞求赐予，而神明庄严呵斥：向自己寻求——我是否要求的太多了呢？我是否在一味奢求自己所没有的东西，而忽视了自己已经得到的。

天上想起了纱千子的话——天赋是神明赐予的礼物。

我没有感情也算是天赋吗？它是神明赐予的礼物吗？

我是否应当顺应它，便如纱千子和芥川顺应他们的天赋？

他不知道。

纱千子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两个黑衣人围着天上，还没等她紧张就发现是两个熟人。

“芥川君和太宰君你们怎么来了？”

“芥川不是和你们有约吗正好我有些事要和天上君说，所以就带着他一起翘班啦～”

太宰收敛了一身上危险的锋芒，三言两语便打消了纱千子的疑惑，让她高高兴兴的把芥川拉走去看木版画了。

天上没有阻止的意思，无论他再怎么喜欢太宰，他也清楚太宰是个危险人物，纱千子能少和太宰相处就尽量少相处。但意外的是走之前纱千子对着他眨了眨眼，隐蔽的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此时天上才想起纱千子是知道他喜欢太宰的……

难怪纱千子走得那么干脆。天上想，原来是是想给他和太宰创造两人世界。

天上勉强地勾起嘴角。

他曾在书中看到过一个心理学的小实验：

在一只猴子面前放一根香蕉，只要猴子去拿香蕉就电击它，重复几次后，猴子就再也不会去拿香蕉了。甚至它还会阻止其它猴子去拿，因为只要有一只猴子去碰香蕉所有猴子都会受到电击。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刚想说话便听见太宰问：“刚才纱千子……”

天上的神经猛地绷起，想都没想地脱口而出：“抱歉，纱千子她没有别的意思，我会和她说清楚的！”

话一说完，天上便意识到这句话的不妥，而太宰则错愕得睁大了眼睛，这个表情一闪即逝，他很快便笑了，“哎呀，看来我在天上君心里的形象很糟糕呢。”

天上沉默着一言不发。

太宰在他这里的形象是太宰自己一手打造的——傲慢，自我主义，自杀狂，喜怒无常，冷酷，残忍——没有人比太宰自己更清楚了。

“那么……天上君还想追求我吗？”

太宰问这句话的语调轻松，像是在问明天的天气，但他的姿态却很是强硬，他直视着天上，没有给天上任何逃避的空间。

“……”

还想吗？

这个问题无论何时都只有一个回答。

但说不出口，一次次的告白得到的只有拒绝和更激烈的拒绝。

自遇见太宰以来发生的事情在天上脑中闪现……

毫无疑问，太宰先生想听的回答只有一个——

“不想了”。

他听见玻璃破碎和孩子的哭声，旁边就是漆器展馆，应该是小孩子不小心把器皿打碎了吧。

真是不小心啊。

一股奇异的轻松和飘忽感笼罩着天上，他对太宰说：“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如果没有我就去找纱千子和芥川了。”

他在说谎。

哪都好，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但出乎意料的，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发生了：

“唔……虽然现在就问这种话很奇怪。”

他听见太宰先生嘟囔了几句模糊不清的话，然后站了起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要一起去喝几杯吗？ ”

他错愕擡头看太宰，太宰歪了歪头说:

“我请客，就当做是……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