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2/2）

祁连明瞅着他灰白的脸色怒道：“你自己做的好事记起来了吗？”

“你倒是死了一了百了，留下那么大个烂摊子给仙尊，洪冥等人赶过去的时候，他就剩一丝气了，要不是我碰巧也在漠阳宗，你这次活过来就见不到他了！”

苏畏喃喃道：“我……”

“他当时修为几乎全毁，说是整个人都进了阎罗殿也不夸张，”祁连明看着苏畏这副模样觉得痛快，“我用空了我药格中的所有药物，足足上万种，在这里，”祁连明指着他身后的小苑道，“愣是吊了一个月，才将他的命救回来。”

“你以为他为什么会醉药？”祁连明铆足了劲再捅一刀，“就是用药太多，几乎成了一个药人，再接受任何药物都会与之药性相冲！”

苏畏眼眶发红，喉头发紧，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哼。”

苏畏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他僵硬地转身，来的竟然是洪冥。

他似乎已经到了一段时间，把祁连明说的话全部听了进去。

“祁宗主没有说完，我来接着说，”洪冥咬牙道，“他捡了一条命回来，醒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去问晏观城讨要你的尸身，我和玉玑陪在他身边，他是何种表现，眼中是何种情状，就连晏观城都能看得出来，以致于灭魔大战之后，各门派之中风言风语无数，我不忍他受人非议，曾问过他是否要与众仙门澄清，他却说，”

“事实而已。”

苏畏颤抖着声线，发出的几乎是气音：“什、什么非议……”

洪冥几乎要上前暴揍他一顿，恶狠狠道：“说他‘枉为人师’，竟然‘对徒弟存有那样的心思’，实在‘有违纲常’，有何颜面担当上霄的仙尊之位！”

“还要听吗？我已经是捡最‘好听’的流言说给你听了。”洪冥压抑着怒火道，“当你重生的消息一出，离晔不小心说漏了嘴，他便立即出了关，到处寻找你的踪迹，寻到之后又将你带在身边，离晔告知我时，我真恨不得……”

洪冥后面还骂了些什么，苏畏已经听不见了，他拨开震惊的叶亭云和陆三青，走过去颤栗着推开了房门，转身将他们隔绝在屋外。

季无尘坐在床沿，正弯腰准备起身。

墨发沿一侧盖住了半边肩膀，委委屈屈地倾泻在床边，他脸上有一点微微的红，见苏畏进来，眼神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苏畏知道，这是药效起作用了。

但他此时心神俱震，一点拿他取笑的心思都没有。

苏畏磕巴道：“怎、怎么起来了？”他又害怕方才洪冥那个大嗓门说的话被季无尘听见：“吵到你了？”

季无尘摇了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找你。”

他的眼神明明平静地像湖，就这样直白地看过来，却在苏畏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苏畏心头一热，快步走到床前，半蹲下来与他对视：“我过来了，你找我做什么？”

醉药时候的季无尘反应总是很慢，被他这么一问，眼里透出一股茫然，很像某种呆萌的小动物。

“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想了，”苏畏柔声哄着他，把他放在膝上的双手拢进掌心，“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季无尘看着他：“你呢？”

苏畏道：“我就在这儿。”他拉过一张凳子坐好：“陪着你。”

季无尘皱眉，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慢吞吞地回到床上躺好，他睡在靠里的那一侧，留出了一半床位。

季无尘拍拍空处：“一起睡。”

他的眼睛澄澈，完全没有任何狎昵的心思，见苏畏不动，似乎有些委屈：“不可以？”

苏畏看了他一会儿，反手落了一道禁制，然后从善如流地躺在了季无尘给他留出的那一半位置上。

季无尘凑近了些——苏畏都能感觉到微温的呼吸打在他的颈间，这才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两人侧身相对，彼此的面容近在咫尺，季无尘服了药，脸色恢复了一点血色，长长的睫毛轻落，不一会儿便没了动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苏畏轻声道：“季无尘？”

没有回应。

苏畏盯着季无尘那张清冷的脸，忍不住将铺在二人中间的墨发勾起一缕，轻轻地在指间抚着。

“季无尘，是真的吗？”苏畏轻轻道，“洪冥说你——”

季无尘安稳地睡着，完全不知道身侧躺着的这个人此时正经历着什么样的煎熬与忐忑。

“算了，我现在问你这个做什么，”苏畏自语道，“等你药效过了，我要告诉你……”

他看着面前不足半尺的脸庞，心越跳越快。

“我——”

苏畏不由自主地往前靠近，近到他能看清季无尘纤长的睫毛。

那睫毛簌簌地颤动了两下，然后掀开来，对上了苏畏的眼睛。

除非是瞎了，不然绝不会看不出苏畏眼中溢出的爱意。

“阿衍？”

季无尘还未反应到他们是以什么样的姿势躺在这张床上，首先听见苏畏补全了他那句话。

“季无尘，我喜欢你。”

然后，一个温热的吻便落了下来。

季无尘猛地睁大了眼眸，听见他又重复道：

“我心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