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2/2)
他很难想象等季无尘药效退了之后,想起这一切会是什么表情。
等他放下手,季无尘已经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了,然后站在里面看向他的方向,似乎是在等他进去。
苏畏只得也走进去。
季无尘广袖一挥:“挑。”
“给我买?”苏畏惊讶道。
季无尘点点头,眼神落在他的衣袖上又道:“小了。”
苏畏看看自己超过袖子的手腕。自长高之后便直接来了临州,一路上都是山野乡村,没来得及解决这个问题。
没想到季无尘被药蒙了理智,还记得这件小事。
苏畏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就听季无尘又道:“随便挑。”口气颇像一个财大气粗的土财主。
“……好好好。”
他眼神在铺子里的衣服上一一扫过,照样选了一套跟季无尘身上那件相似的白衣。
季无尘十分赞同地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选择,又拿出一颗金珠放在了柜台之上。
然后郑重地转过了身,背朝着苏畏:“你换。”
苏畏强忍笑意,一边在他背后换衣,一边啧啧道:“哎,一颗金珠买了两罐糖,一颗金珠买了一套衣,还要赔人家的门,啧,成衣店的老板有点亏。”
季无尘微微偏头想了想,似乎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又拿出了一颗金珠放在柜台上,跟原来那颗并排靠在一起。
正在扔掉那件红纱里衣的苏畏看到这一幕:“……洪冥知道你这么败家吗?散财仙尊?”看来还是不能让季无尘下山,按他这个花钱手脚,迟早把清源派给败光了。
季无尘似乎想反驳,又担心苏畏没有换完,只起了个侧身的势又转了回去:“胡言乱语。”
不知道为什么,苏畏对这句话有种久违的感觉,他笑道:“是啊是啊,你还要站多久?走了。”
季无尘这才转过身,见他换好了衣服,便大踏步走出了门。
苏畏把那扇破门关好,再一找人,季无尘已经走出去好远了。他还没动脚,就见季无尘突然足尖一点,跃上了旁边房子的屋顶,然后疾驰而去。
苏畏:“……”
吃错药的季无尘格外让人头疼,苏畏怕他出什么乱子,只得立即追了上去。
季无尘毫不停歇,一路出了临州城,来到城郊一处竹林才停下了脚步。
苏畏斜靠着一棵翠竹,在他背后道:“这回又干什么呀?”
只见季无尘小心翼翼地将两只糖罐放在地上,然后手中银光一闪,持剑在手,忽然舞起了剑。
“噗哈哈哈——”
苏畏笑得腹痛,靠着的那根柱子被他也带得发出“扑簌簌”的叶子相蹭的声音。
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季无尘正在使的这套剑法叫“上清剑”,不是什么厉害的剑法,就连清源派刚入门的小弟子也不稀罕去学。
因为练来无用,唯一的作用便是平心静气。但对于满身魔气的苏畏,这套剑法便相当适用了。
可惜他只学了一半,未来得及学过后半段,便收到了苏瑾要做剑鞘的来信,匆匆去了临州。
苏畏沉默地看着季无尘展示完整套剑法,拿着薄幸走到他面前,把剑递给了他。
他盯着递过来的剑没有去接。
良久之后,季无尘似乎意识到什么,他突然把薄幸扔到了一边,飞身上树,折了一支竹条重新递到苏畏面前。
“什么意思?”苏畏道。
“教你。”季无尘道。
他的眼神澄澈真挚,看不出一丝迷蒙,几乎都要让苏畏觉得他是在装了。
“你没学完,”季无尘继续道,“为师教你。”
苏畏终于意识到了,迷糊的季无尘,以为他还是那个快要十五岁的苏衍,这里还是几十年的临州,而季无尘自己,还是那个赶过来,本想替他过生辰的师尊。
苏畏忽然记起了当时苏夫人问他“仙尊应当会来罢”,他在心里想的却是“应当不会来罢”。
那段时间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冷,除了教这套剑法,几乎没有多余的相处,虽然同住一个小院,却好像隔着一千座山那么远。
所以其实,那时候季无尘本来是打算给他庆生,才来临州的么?
而不是为了……除魔?
苏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理解季无尘了,他突然很想趁此机会问问他。
遗憾吗?没有教完这套剑法。
想要弥补?
可他终究在季无尘跟前,没满过十五。
苏畏发出一声哼笑,他摇了摇头,将竹条接了过来。
他本就天资聪颖,更何况现在已不是当初的少年,只略微看了一遍,就把刚才季无尘的那套剑法原模原样地使了出来。
一套练完,苏畏双指夹着那根竹条转身,看见季无尘抱起了一罐糖站在他身后:“给你。”
苏畏懒懒道:“奖励?”
季无尘又是点头,指了指地面上的另一罐:“也给你。”
苏畏拿过他手里的糖罐,有一搭没一搭地上下抛着:“就这?我十五岁生辰,师尊不送点贺礼给我?”
“送了。”
苏畏手上动作一停:“什么?”
“贺礼。”季无尘重复道,“送了。”
他拉起苏畏另一只手,轻轻地掀开他的袖口,那串银铃在空中轻轻地晃动,又聚拢。
季无尘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阿衍,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