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2/2)
两丈之内已被活尸的残肢盖了个严实,于行鸢方才那一脚正好踢开一个弟子,露出一块不大不小的地面。
地面上,半道圆弧将广场分割成内外两块,外环是斑驳的青石,而他们脚踩的内圆则是白玉。
白玉圆石上似乎雕刻着某种法阵。
“师尊。”
季无尘挥完一剑,稍稍低头,看了看他。
苏畏眼神朝地上一挑:“诺。”
季无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从断臂残躯中瞥见了法阵一角。
不消停顿,当即一剑荡开层层累叠的尸体,挟带着苏畏落在了法阵中心。
苏畏快速地看过,本想去叫季无尘。
但自他指出法阵,季无尘便一眼都没朝地面上看,只管把涌上来的活尸击退,好像把解阵这件事交给了他似的。
苏畏暗道奇怪,听见季无尘问:“看出什么来了?”
苏畏装模作样道:“这好像……是个法阵呐,瞧着不像仙门的东西,要不叫那位魔尊帮帮忙?”
没听季无尘答话,苏畏权当他同意。
“喂!魔尊大人!”他朝于行鸢喊道,“还能不能打?要不先过来看看?”
于行鸢大怒,转身就想往那个兔崽子头上劈,却看见他站在身后几步,提起脚尖点了点地面。
他看向地面,不由瞳孔微微放大,然后立即一把拉住于思归,踩着尸体,几个点跳来到苏畏跟前,一掌朝阵眼拍了下去:“解!”
白玉圆石缓缓移动,与青石相接的缝隙出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
再睁眼,四人已逃离了活尸的包围圈,脚下的法阵出现在他们头顶,于行鸢不耽误,反手加了一道咒文,将法阵死死锁住。
“哈,”苏畏看向头顶,“暂时安全了。”
这个阵叫“拘行阵”,跟其他禁制一样,也是用来关人的,不同的是,入阵者修为越高,拘行阵越强。
如若里面关的是一名刚入门的弟子,那此阵的强度也仅仅是入门期,阵外随便来一个修为高点儿的同门,轻而易举就能把人救走,但若入阵的是宗门大能,便只能找其他宗几人联手压过阵中人才能打破禁制了。
总之,入阵者越强,拘行阵越无解。
苏畏之所以了解得如此清楚……因为这东西就是他琢磨了好久做出来的。
初衷是为了某一天,悄悄给季无尘使个绊子。想看看季无尘是否会服个软,那他就大发慈悲地放他出来。
只可惜季无尘是个从不上当的主,他一次也没成功过。
没想到会出现在苍云宗,这倒是让人意外了。
于行鸢听见他开口,尤为不快地瞪了二人一眼。
苏畏:“……”
自从再见,于行鸢用眼神杀他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完,就好像跟他有仇,杀父之仇不太像,更像是夺妻之恨。
“魔尊大人果然厉害,”苏畏恭维道,“就是……不知那柳老头会不会跟进来。”
“老头?”于思归嘴快道,“哪里来的老头?这鬼地方除了那个瘸子,根本没有活人!”
于行鸢脑子比他这儿子还是好使些许,苏畏这么明显的暗示,他也明白了过来,冷哼道:“进来?那他得快点儿传信给其他三宗,凭他一个人想打开拘行阵?也不看看里面关了谁!”
知道自己被关了仍这般傲气,于行鸢的自尊病还是没变。
苏畏心里好笑,面上装作放下心来道:“那就好,万一他把那些活尸放下来,这地方只怕都装不下。”
闻言于行鸢这才把想要钉死苏畏的眼神收回来,四处打量了一番。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漆黑的山洞,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于思归左右看看,拉了拉他爹的袖子:“这……走哪边?”
哪边都行。苏畏心里接道。
他当初创这拘行阵是用来困人的,又不是用来杀人,自然不会有哪条路生,哪条路死的差别,无论怎么走,最后都会走到一个地方。
于行鸢也知道这个道理,同行与否只是暂时看不到对方。
他手中的佩剑忽然从剑尾升起一小簇蓝色的火焰聚在剑柄上,照亮了前后半丈左右的距离。
“走。”于行鸢随手向右一指,便大踏步朝里去了。
于思归连忙跟上。
“师尊,”苏畏眼见于行鸢走远,朝另一侧道,“我们走这边?”
季无尘:“同行即可。”
同行?呵,你连于行鸢的光都不愿意借,非得摸黑走在后面,就这样要跟崦野的人划清界限?
苏畏心里啧啧。
季无尘回头问他:“怎么不走?”
苏畏道:“师尊修为好,即使这般黑的路也能看得清,我就不同了。”
他故作委屈道:“我身体弱,哪怕在外面有月亮照着,走路都得小心再小心呢,要不师尊也点个火?”
苏畏这话纯属故意,于行鸢的佩剑焚风自带蓝焰,只需靠一丁点儿魔息,但薄幸就不同了,若是想催动北珩仙尊的本命灵剑,须得本身灵力压制过它。
方才在阵外,季无尘多少受了净灵的影响,依他们现在的处境,以季无尘的性子,绝不会把灵力浪费在这上面。
倒不是想为难季无尘,只是他想看看,北珩仙尊能对他的小徒弟容忍到什么程度,反正他不正常的事做了也不是一件两件。
有生之年可以看见薄幸被当做火把,那也是幸甚至哉。
苏畏的嘴角隐隐做了个扬起的势,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面前递过来一只修长劲瘦的手,指节分明,洁白如玉,在这样的环境下白得清晰可见。
“火没有。”
季无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四周很静,静得让人不自觉地只能注意放在他身上。
“怕路不好走的话……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