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2/2)
横滨政府不仅不保护她,而且还要杀了她灭口,她只能动用私刑,成为黑手党后在火拼中杀死对方,是因为不杀了对方,对方就要杀了自己。
一切在情理之中,但在法理之外,不管她如何辩驳她没有另一条路走,事实上她还是杀人了。
在重拾以前当警察的梦想后,再加上此人也不是非杀不可,月见白还是想要当个知法守法的良民。
月见白决定将劫匪扭送进警察局,当然了,她从劫匪那里抢到的东西得还回去。
月见白用劫匪准备用来捆她的绳子绑住了对方的手,想到她曾经被镣铐锁住的经历,她也没有牵着对方,而是径自往前走。
劫匪刚想逃跑,心念一起,月见白就回头看了他一眼,一颗石子从手指间弹出去,弹上了旁边树上准备咬劫匪的毒蛇,刚好弹到蛇的七寸,毒蛇从树上掉了下来。
如果是她以前的手劲,如果她手上的是刀片之类的武器,这条毒蛇早已死去,现在只是昏了过去。
劫匪发出惊慌的惨叫声,这回他彻底老实了。
大约猜出月见白能用石子弹蛇的七寸,等他逃跑时用匕首飞掷他也不是困难的事,刚才月见白就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反杀了拿着匕首和绳子的他。
劫匪从一开始遇见月见白的凶狠,到被她一招制服的不可置信,再到现在的一脸怂样,变脸十分迅速。
月见白不理会对方一系列的感情变化,她向劫匪伸出了手,说道:“麻袋呢?”
“啊?”
“你带着绳子也就说明不只是想要抢劫我,还想要绑架我,你很可能带着麻袋,所以袋子呢?”
劫匪不知道月见白想要干嘛,但很听话的将腰间的麻袋解下递给她。
他就看见月见白用匕首砍下绑他手的绳子多出来的一截,走到了昏死的毒蛇前蹲下来,将蚊香眼的毒蛇的柔软的身体打了个结,再用绳子缠住。
最后一脸平淡地将毒蛇扔进麻袋,用很正经的语气说道:“这条蛇应该能用来卖钱,不知道前面的小镇有没有药材店或者酿酒的店。”
她要卖头发卖衣服卖毒蛇,月见白自己都觉得自己离谱,劫匪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怪胎一样,对她的害怕又加重了一层,大约是第一次看到女孩子这么大胆强悍。
月见白拿着麻袋,继续往前走,劫匪小心地跟着,月见白走了两步,回头看他,劫匪慌张地往四周看了看,生怕又出现毒虫猛兽。
刚才一直往前走的月见白问道:“小镇在哪里?警察局在哪里?可以卖头发、典当衣服、卖毒蛇的店在哪里?”
月见白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在遇到劫匪之前,她凭着感觉走,现在有了同路人,而且还是这个地方的原住民,终于可以问路了,她可不想在荒郊野外兜兜转转到天黑。
劫匪犹豫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月见白警察局的方向,总觉得这样干有点傻气,哪有劫匪给抓他的人指路警察局的?但他惹不起她,只能乖巧指路。
他们在下山途中,遇到了一个小小的废弃的神龛,小小的茅草盖的屋檐有点歪了,月见白现在正在积极当良民,而且她之前也有去神社和寺庙参拜的计划。
月见白好心地把神龛的屋檐正了正,取出了一个小饭团,放在神龛的牌位前方。
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劫匪的肚子的咕噜声,月见白看向了他,然后将两个小饭团递给了劫匪,给自己留下了最后一个。
劫匪有些吃惊,还是接了过去,直接一口一杆塞进嘴里,看得出来他饿的厉害,对方吃得有点急,似乎被噎住了。
月见白又给他递过装满水的葫芦,劫匪之前对她有恶意和畏惧,这时候他的邪恶气息缓和了不少。
他取下葫芦的塞子,可能顾及到她是个女孩子,就像是茶壶倒水一样将水流倒进嘴巴里,喝完了再塞好塞子,给月见白递过来。
他别开脸,说道:“谢谢。”声音像是喉咙里有沙子,看得出来他对“谢谢”这个词很陌生,前半生几乎没有机会用到。
月见白回答“不用谢”,在说完“谢谢”后,劫匪的气息弱了不少,现在更像是寻常邻家大叔。
月见白注意到对方衣服上的补丁,脚上磨损严重的草鞋,对方给她的第一印象是庄稼汉,他看起来不是一直在做劫匪的工作,更像是苦力中途改行。
月见白想了想,最终没忍住,问道:“为什么抢劫呢?”话刚说出口,月见白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抢劫还能为了什么,自然是金钱。
“为了钱。”劫匪的声音似乎有些犹豫,好像这个答案不是真实的答案,里面另有隐情,但他并没有将隐情说出来的打算。
有了方向后,他们很快就到达了最近的小镇,远远地能看见警察局,还有挥舞着警棍,腰间别着枪的警察。
大正年代是个两级分化的世界,贫民们还住着茅草屋,城镇的居民已经住起了西式典雅建筑,贫民们还在贫困线上挣扎,城镇居民可以享受到列车等新兴技术,贫民衣不蔽体,穷苦女性穿着有补丁的传统和服,城镇小康之家的女性已经穿起了时髦的袴裙或者西式服装,可以在新式学堂上课。
从山野一路到城镇,月见白比起坐在学校上历史课,更能体会到这个世界的割裂。
警察在后世是正义的象征,现在却看见警察用警棍驱赶走过去的小贩,痛击像是野狗一样在路边乞食的乞丐。
警察们在面对穿着得体的小姐绅士又是另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似乎穷苦的人在他眼中是垃圾一样的存在。
月见白注意到当警察高高举起警棍的时候,身边的劫匪明显哆嗦了一下,这个成年男子的眼睛流露出被追打的老鼠一样的凄楚的眼神。
月见白自认没有圣母心,如果她真的是柔弱小姐的话,刚才就被对方拐走卖掉,只是感叹弱者倾轧更弱者的这个糟糕的世界,月见白问道:“你不是第一次进警察局?”
劫匪说道:“我曾经被关了十年,我本来是有田地的农夫,被资产家哄骗,用极低的价格卖掉了祖产的田地,流落街头无家可归,想要去工厂打工,但家中老母亲病了,我得照顾她,实在没有钱了,只能去偷,偷到四十钱被警察抓住,被押送到矿区挖矿,一下子挖了十年,我的老母亲最终在病饿交加中死掉,我却没有机会看她一眼。”
“我刚被警察局放出来,身体早就被矿区工作搞坏了,没有办法进厂打工,又没有办法去死,只能做拦路抢劫的勾当。”劫匪看向了地面,想要掩饰眼中的泪水。
“我无法同情你,如果我没有办法自保的话,我早就被你卖掉或是杀掉了。”月见白说道。
劫匪的头垂得更低些,月见白看见他的一滴泪水滴在地面上,他的背脊有些佝偻,能看出他这十年过得是什么凄惨日子。
月见白想起了她曾经经历的那些死亡,如果她的实力更弱点,被对方杀死了,她的复仇名单也会加上对方,只不过和那些草菅人命的强者不同的是,这位劫匪也是弱者。
强者凌虐弱者,弱者凌虐更弱者,真是可怕的人间真实。
月见白说道:“你第一次是偷窃,被警察关押了十年,你没有得到改造,反而学会了杀人越货?”
“我没有杀过人!”劫匪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腰间悬挂的葫芦,想起了什么,看向她的眼神更加内疚,他说道:“遇到你之前,我的确有杀人的闪念。”
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崩溃了,他用被绑住的绳子的手遮住了脸,大滴泪水顺着手滚落,他说道:“矿区里有不少穷凶极恶的杀过很多人的真正罪犯,也有像我一样因为一点小错就关押十年、二十年的倒霉的人,就算被狱警看管,那些杀人犯还是会欺负我们这样的人,不变得凶狠起来根本熬不过去。”
“对不起,幸好你没有被我杀死,我差点变成我最憎恨的那种人。”劫匪嘶声说道,像是零件损毁的机器,但人不是机器,经历了伤害,不仅在身体上,也会在精神上留下伤痕。
伤痕会让人更加坚强,经由一点点努力获得新生,也会让人更加绝望,走上一条绝路。
月见白时常自问,在今后更加残酷的人生,如果她身边不再出现像织田先生、中也先生那些无私帮助她的人,也没有太宰先生这种一半捉弄一半期待她的变化的人的存在,她是不是也会走上一条歧路?
她不知道,她连明天的活法都无法决定,更加不能决定遥远的未来。
劫匪的人生和她一点也不像,但对方仍像是一面镜子,一面映照出她同样邪恶的一面的镜子,纯粹的苦难无法拯救她,也无法拯救他。
她的变化那么大,是因为她一路上不仅遇到了恶人,也遇到了更多内心澄澈、精神和实力都很强大的人,她期望成为那样的人。
她得到了他们的善,这些善也激发了她心中的美好的感情,恶就是恶,善就是善,恶无法指导人们向善,只有善才能引领人们向善。
如果让劫匪再次入狱,他很可能会死在劳役中,也可能挺过劳役,在监牢中跟着恶徒耳濡目染,变成更加凶恶的潜在犯。
一被放出来,就会犯下更邪恶的罪状。
月见白看向劫匪,问道:“我叫做月见白,你叫什么名字?”
劫匪擡起脸,满脸泪水让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看起来痛苦不堪,劫匪说道:“我叫山本耕。”
“耕”,听起来就像是农夫的名字,但他却永远的失去了田地,失去了赖以生存之地。
月见白深呼吸一口气,她的头皮发麻,突然觉得喘不上气来,似乎接下来的话会让她感到痛苦,比昨天经历的一切还要令她痛苦。
她说道:“我接下来会做一件重要的事,在做完最重要的事情之前我会有一段时间苦修,并不比劳役轻松多少,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雇佣成为我打杂的雇员,并且在一年半一点恶事也不做,我就不再将你投进监狱,而且放你自由。”
月见白的两眼发花,语气郑重地补充道:“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曾经想要伤害我的事。”
山本耕和她想要复仇的对象们是不同的,他们杀她的原因是傲慢,他们不把她当作他们的同类看待。
食人鬼本也是人类,咒术师、忍者等人本就是人类,就算是某个祸津神,真正的另一物种,他也不能基于自己的强大和傲慢杀她。
她做错了什么吗?她什么也没有做错,曾经的她只是寻常少女,但她却被他们杀掉了,他们怎么懂被他们杀死的无辜之人的痛苦,而且他们已经杀死过她一次了。
山本耕还没有来得及对她痛下杀手,前者既遂,后者未遂,就算用法律来审判,后者的量刑也要比前者轻多了。
而且她觉得这个丑恶的年代的法律没有教化罪人的能力,她这个前黑手党也没有资格,但她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努力。
她之前因为自认不得已的理由杀了数百人,如果她能救下数百人、数千人甚至是数万人,是不是能减少一点自己的罪孽。
生命的价值在道义上不能这样衡量,她可能只是自欺欺人,想要减轻自己的罪恶感,她是个伪善的人,她十分承认这一点。
曾经好几次提到本文的暗线是心理成长,五元神、奇怪刘海咒术师和红狗的作用就是这个,他们杀了不少人,但又不是纯粹的坏人,奇怪刘海对于咒术师,红狗对于部分民众甚至是大好人,他们存在的意义是给小白造成心理冲突,达成“精神自杀”的目的,小白在面对这三个人的时候,精神方面可能比面对其他敌人更加痛苦一些。
但想要脱胎换骨,就得不断“杀死”过去的自己。
山本耕是私设人物,他的笔墨后面不会很多,这是在月见白经历心灵巨大的冲突的一个铺垫。
今天会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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