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失忆后他忘了曾经很爱我 > 出逃盛夏④

出逃盛夏④(2/2)

目录

池南暮停稳车,背起江初,动作小心,生怕惊动睡着的人。

江初很轻,睡着了就无知无觉,下巴靠到池南暮侧肩时,嘴里还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江溪......”

到房间时,池南暮才听清楚,江初叫的是家人的名字。

不至于难受,毕竟离家的人会念家,这很正常,那是江初的姐姐,会梦到也是应该的。

可他的情绪仍旧低落了些,池南暮也说不清为什么。

坐在床边沉静片刻,池南暮才起身,脱掉江初的鞋,用温水打湿毛巾,给江初擦脸。

“池南暮——!”

毛巾不过触了下脸颊,江初就蹙着眉,状似不悦地低喊。

醒了?

池南暮动作一滞,没再继续擦,等了几秒,不见江初有下一句话,才察觉江初还在做梦。

“池南暮......南暮......”

紧接着,江初的语气蓦然变换,声音变得很轻,尾音似有若无地上勾。

池南暮抿紧唇,呼吸几近停止。

他不喜欢“南暮”这个称呼,因为每次池正和这样叫他,都让他神经紧绷。

可当江初用不带姓的名字,轻声唤他,池南暮才知道,原来他的名字,也可以被如此温柔地对待。

池南暮站着等了很久,想再听江初这样叫他一次,但江初已经沉入深睡,不再说梦话。

不过,只有一声也足够了,他并不是个贪心的人。

忙完一切,收好阳台上晾的衣服,池南暮才躺到江初身旁,睁着眼睛,安静地出神。

海浪声催人入睡,但池南暮依旧失眠。

随着这场流浪的旅程加长,失眠逐渐加重,池南暮难以入睡,但他并未将此事告诉江初。

同样的,江初也一样,并没有告诉他,自己其实很想家。

名为自由的朝圣,就与照进他窗框的日光一样,最终都会沦为虚无的泡影。

他不是真正的自由,只是短暂地触摸到而已,他在享受过程的同时,也在不停眺望终点的牢笼。

这种悬浮的空感让他难眠。池南暮想,或许只有自由真正降临的一刻,他才能睡一场好觉。

月光映照海浪,透过窗户,反射在天花板上,形成波纹形状的昼光。

池南暮望着墙上反光,将左手往旁移,指尖触到江初的手背,停顿一瞬,而后轻轻握住。

十指相扣。

牵手意味着什么?池南暮很清楚。

但江初是否明白?他不知道答案。

自转速度减缓这种不着边际的事情,池南暮不会再幻想。

他只希望,江初的梦里能有他。

翌日早晨难得下了场雨。

炎夏的热意被短暂浇灭,温度降低,有种秋日降临的错觉。

江初一觉睡到中午,醒来时身旁无人,手机上有一则短消息,是池南暮的留言。

【池南暮:我去海滩骑车。】

消息刚发不久,江初估摸着,池南暮十分钟前才走。

怎么不把他叫醒一起去?

江初撇撇嘴,总觉得池南暮把他当成了小孩照顾,明明自己年纪也不大。

睡久了肚子饿。

江初百无聊赖地躺了一会儿,实在忍受不了饥饿,干脆起身,出门去买点食物垫肚子。

然而江初刚拿上钥匙,门就先从外面打开。

池南暮站在门外,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汗,仿佛狂奔过几公里。

“......你怎么了?”江初疑惑地问。

池南暮却不答话,在看见江初的一霎,慌乱的眼神快速冷静,死寂般平静,就像他们初遇时那样。

心头有种不祥预感。

江初对上池南暮的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池南暮拥入怀中,抱得很紧。

“我父亲已经到鹭岛机场。”池南暮平静地说。

江初背脊一僵,慌忙从池南暮怀里脱出,“那怎么办?我们现在就走。”

池南暮只是摇头,从柜子里把存了二十万的银行卡拿出,放到江初手心。

“你现在就回家吧,买张机票回去,别再让你姐姐继续担心。”池南暮说。

“我不要卡。你跟我一起走。”银行卡拿在手里,江初觉得烫手,想还给池南暮,却被他紧紧握住手心。

池南暮勾起唇角,难得笑一次,却笑得很苦,“我走不了,无论到哪,他最终都会找到我。如果你现在不走,被他抓到,你姐姐也会受牵连。”

江初闻言,面色一下煞白,在绝对的阶层与权力面前,无力到失语。

“你回家吧,不用担心你和你姐姐的生活,等你回去,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保证。”池南暮俯下身,认真凝视江初的眼睛,像是在看最后一眼。

四目相接,无尽的难过,平静之下是绝望的疮痍。

心口很疼,疼到难以呼吸。

江初长呼一口气,问:“那你呢?我会好起来,那你怎么办?”

“我也会好起来。”池南暮笑着撒谎。

“你保证?”

“我保证。”

江初一走,狭小的公寓单间,竟显得意外空旷。

池南暮将单间里的物品清除,独留一份洗漱用具,剩下的东西全部丢进楼下垃圾桶,而后坐在阳台上,拿出手机。

半小时前,他收到两条短信,陌生号码。

【爸已经到鹭岛机场。】

【我可以帮你隐瞒,你知道该怎么选。】短信里配着一张模糊的监控照片,是他与江初。

池南暮清空短信,将手机格式化,望着翻涌的潮汐,平静等待。

咚——!

门从外向内被砸开时,池南暮没有回头,闭上双眼,回忆江初昨日烟花下的侧脸。

纷乱的脚步声逼近,先是一阵大力攥住衣领,池南暮被几人压倒在地,无法动弹,狼狈不堪。

池正和走到他面前,冷漠地垂下视线,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只不听话的狗。

重重几巴掌落到脸上,脑子嗡嗡作响。

池南暮咬紧牙关,眼神镇静到空寂,将所有情绪隐藏,不露一点声色。

直到池正和打到气消了,几人才将池南暮架起,往屋外拖。

视线倒转,天旋地转。

池南暮盯着模糊的地面,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等待他的或许是无间地狱,但池南暮坚信,这次他可以熬过去,不必再用改变自己的方式。

他可以蛰伏,可以伪装,但他不会再改变自己。

夏日到达尾声时,池南暮终于被从无光的黑屋里放出。

池正和的手段很多,简单的精神控制不好用了,就用别的方式。

不见天日,剥夺感官,忘却时间,没有参照物,同个空间里没有声音与活人,很容易使人产生幻觉,精神恍惚。

清醒时,池南暮只能尽量计时数数,不停回忆生命里唯一鲜活的夏日,他生怕有一次没有记起,就会像多米诺骨牌,连江初也忘记。

好在后来昏睡的时间变长,池南暮无需刻意回忆,就能梦见江初。

半个月,池南暮瘦了一大圈,双颊凹陷,行动迟缓,只有眼睛还算有神。

池北晖亲自来接他,没有回池家老宅,而是去了池北晖自己的住处。

“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许久未开口说话,池南暮语速迟缓。

池北晖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盛了碗粥,不紧不慢放到池南暮面前,“先吃饭。”

“好,谢谢哥。”池南暮缓慢地咽下粥,因为长时间没有正常进食,所以咽得格外艰难。

等晚饭结束,池南暮去洗了个热水澡,池北晖才摆出正式谈话的态度。

“你的伙伴已经安全到家,”池北晖说,“你和他在监控里的合照,我已经事先拦下,爸从始至终都以为你是一个人逃跑。”

“......谢谢哥,”池南暮顿了顿,“我还想拜托你另一件事。”

池北晖擡眸,示意他说下去。

“我想拜托你用陌生人的名义,资助他上学生活,直到......”池南暮一顿,“直到他不需要了为止。”

不是到成年,更不是大学毕业,而是“不需要了为止”。

“二十万还不够他生活?”池北晖蹙紧眉头,相当不解,对池南暮如何浪费零花钱没有意见,但是池南暮的态度很不对劲。

池北晖什么都清楚,池南暮想,他就算说谎,最后也会被戳穿。

池南暮放低视线,平静地坦白,“我喜欢他,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沉默被拉长,长久的寂静无言。

不知变通,冷漠内敛,听从年长人的训诫,这是池南暮在池北晖心中的形象,一个完美的弟弟。

然而现在池南暮不仅逃跑,还说出这样一句出格的话,池北晖大受冲击。

池北晖难以置信,再三确认,“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很清楚,我对他是恋人的喜欢,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也来不及知道了。

说出格的话,但依然不知变通,池北晖生不起气,因为池南暮太平静了。

“行,我可以帮你,”池北晖改口,换个方式试探,“但理由是什么?你身上有什么价值,值得让我帮你这个忙?”

沉默片刻,池南暮回答说:“我的一生。”

用他的一生,换给飞鸟一次能够起飞的机会。

九月之前,池南暮从双星国际退学,被送出境,流放到欧洲。

池北晖亲自送他去机场,告诉他,等到他能回来时,不是池正和死了,就是池北晖彻底接管池家,正需要帮手的时候。

十二小时的航班,池南暮坐在靠窗的位置。

飞机起飞前,一只蓝闪蝴蝶停在舷窗外,金蓝色的翅膀,被日光一闪,光辉夺目。

池南暮伸手去触,在指尖碰到玻璃前,蝴蝶扇动翅膀,循着光向天空飞去,很快杳无踪迹。

池南暮扬起头,望着空荡的天空,终于有离去的实感。

他的夏日永久结束了。

但属于飞鸟的夏日,才刚刚开始。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