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尹泰旧事(八)心照不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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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清小时候经常给这个袍子做器修,因为这袍子也算法器,谢扶云一有点事就让他修,美其名曰让他练手,实际就是打发他洗衣服。
他从来没见过这袍子上有什么其他纹饰,毕竟是他一寸一寸不知摸过多少遍的东西。
但不知是幻境作祟,还是他剩余的这片金身碎片本就有此记忆,他竟然看到谢扶云的宽袖内侧有两个古字。
他恍惚间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可能。
绝无可能。
段清的名字是父母取的,虽然他们走得早,但段清被托付给邻居大婶时,他的名字就绣在贴身里衣的袖口处,听养大他的大婶说,姓是父亲绣的,名是母亲绣的。
那件衣服他一直留存着,但一次出任务时,他抓了个调皮小妖,小妖被有心人利用,养成了害人心思,本是被他抓回仙山受教,结果后来有一日趁他下山,小妖竟将他遗落的灵储袋找了出来,里面的幼衣也被撕了个稀巴烂。
他当时很是自责,捏着几片碎布在雪洞后面的冰树下坐了很久,久到谢扶云来找。
那时候他已经不小了,但谢扶云还是像哄小孩一样哄他别哭,他无言看着对方,大有一副‘我怎么不知道我哭了’的表情,谢扶云哈哈笑着,说让他不要伤心。
段清便冷着脸问他可是能把旧布上的绣字恢复如初。
谢扶云那时笑得无奈。
“你父母早已轮回不知多少年了,我去哪给你做个一模一样的?”
段清便继续闷头坐在那里,整日整夜不说话。
谢扶云大概是哄得没了耐心,陪了他没两天便起身走了,过了没几日,他突然拿着半尺布过来送他,说这布料是当初做他那件潋云袍剩下的,虽然只剩三尺,但材质坚韧,刀火不侵,还能认主,并且除了主人命定的名字,谁的名字也不会在上面留下痕迹,像亲眷、好友、挚爱的名字都必定能保存得很好。
那半尺布他到底是没什么用处,也不敢有什么用处,最后被他塞到哪他忘了,但他却隐约记住了谢扶云的衣服很奇特,痕迹非主人命定不可留。
非主人命定不可留。
段清突然之间对命定之词的定义犯了难,他以前自然知道何谓命定,除了天罚命定是单向之外,凡尘的命定之说都是你情我愿,互为成全。
他恍惚猜测,恐怕他天生便是谢扶云的劫数,是拖累对方的天罚命定罢。
可谢扶云分明对他不退不避,还如此偏心照顾。
段清揉了揉太阳xue,克制自己不再多想。
谢扶云只是怜悯世人惯了,对他和对旁人其实并无二致。
对,并无二致。
段清自我暗示着。
……
接下来便是在地棺中漫长无聊的一千多年了,段清自认为没什么可追忆的。
他站在幻境里自己的金身面前,擡手时,疾风与冰刃从他脚底旋起。
倏然,就在他即将毁了这幻境之时,本该站在他金身旁边、令他不敢直视的那道金身,竟然转了过来。
段清猛地停在原地。
他看着千年之前这道令他梦绕魂牵的身影,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任何事都毫无所觉。
他记忆中没有这一幕,想来是被最后一块金身碎片割去了。
虽然不一会儿他也能自己想起来,但反正多待一会儿也没什么大碍。
他偏头瞧着谢扶云,瞧着他先是逗猫似的用自己的头发挠了挠他金身的脸,然后又牵起他金身垂于身侧的手,规规矩矩地帮他摆成了横于腹前的姿势。
段清轻笑了一声,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
地室内突然红光乍现,带起一阵腥风邪炁。
段清皱眉望去,看到自己金身的眉心生出了一枚印记。
谢扶云的金身似乎也注意到了,看了一会儿之后,竟然擡了手――
段清眼睁睁看着他金身的脑袋被微微压低了一点。
他金身眉心的印记便在谢扶云仰头闭眼时倏然一暗。
‘咚――’
段清神魂一震,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啊,对了,鬼王印记。
他近期有看过后世学徒沿创出的《馗师入门手册》,里面有提到过,鬼王的出现近千年来有过不少,除了始鬼王被封印时因为不尤人经验不足而耗损过多外,其他鬼王都能够很好地被制服。
后世学徒们对鬼王的观察也越来越多,其中就包括鬼王印记。
鬼王额心会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猩红色印记。
那个印记除非鬼王阴炁彻底消散,否则不会消失。
但有没有其他办法能覆盖住就不得而知了。
不。
也不是不得而知。
段清立在原地,瞳仁微颤。
现在他知道了。
其实是有方法的。
他也知道了,袖内留字是珍重,金身相陪是心疼。
他从来不是谢扶云的命劫。
天罚,罚得也不是他一人动情。
而且他们都通卦术,早早便知道两人若在一起,便会有大劫将至。
大劫之后会有什么,谁也不知,若是放在后世,这样的纠葛足以让任意一方做出放弃,后人总是看得近,他们总认为,若没有可能再进一步,就只能越走越远,更别论之间若是横亘着天劫阻挠,哪怕争着一颗不忍对方遍体鳞伤的心,也要狠上一回,或是说些不合理的话,或是做些不合理的事,最后劫也躲不过,人也圆不了,幡然醒悟之前,又总要戚戚哀哀叹上一次,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怎样……
这道理放在旁观者身上总是易懂,而旁观者入局时便不是旁观者了,鲜少有大彻大悟的明白人熬得住。
谢扶云不是旁观者。
他也不是。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都是明白人。
所以无论何时,垂眸总有递不到唇边的茶,无论何地,回眸总有看不到另一人的时候。
不是不思,不是不想。
只因这不远不近、不亲不疏、看似与初识无异的距离,便已是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的所有。
……
当谢扶云站在地棺幻境里时,他看到了段清。
他一步步走过去,掠过玄棺虚影,掠过两个紧紧相依的金身虚影,出现在段清眼前。
对方瞳孔一缩,被他吓得后退了两步。
谢扶云回头看了眼,似乎了然了什么,转头冲段清微微一笑道:“记起什么了?”
“我……”段清喉头一涩,明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腔,却说不出一个字。
那种感觉难受极了,比真心暗许久不敢言还要难受。
“我?”谢扶云擡脚靠近他,“我什么?”
段清忍不住再往后退,但在看清谢扶云身上的模样时猛地一顿。
“难不成我真是养了个闷葫芦?”谢扶云笑道。
他身上血迹斑斑,脸颊处也有不少,他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瞧着段清,还歪头逗他说话:“看来最后一片金身藏了不少坏事,把你都吓得不敢和师兄吱声了。”
段清皱着眉,神色晦暗,仿佛隐忍着极深重的情绪。
谢扶云便开始引他说话:“还记不记得,你曾救过一个村子,我替你受了天罚,你察觉之后着急来见我,那日在雪洞里,我是如何回答你的?”
段清头疼了一下,许是最后一片金身就在附近的缘故,本不该记起的记忆竟然隐隐约约在脑海中浮现了一点。
他自然记得那次被他插手自然命数的村子,但他回到雪山见到谢扶云之后,发生的事便模糊了起来。
现在那层模糊纸似乎裂了,他得以窥见几分――
“兄长。”
记忆中,段清听到自己声音颤抖。
“你为何替我受罚……”
“你说为何?”谢扶云嗓音含笑。
“我……不知。”
谢扶云静了片刻,轻声叹道:“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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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得颈椎病了?脖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