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候(2/2)
一点不温柔。
谢钦捂着耳朵:“段景尘是这破锣嗓子么?”
几嗓门的“于沨”喊完,突然它一卡,房间里片刻安静下来,它从喉咙里,复刻了一段沉稳的声音,它说道:“时风。”
段时风。
“时风——”
哗啦一声,氤氲在于沨周身的灵光水一样流淌开来,于沨倏地睁开眼睛,整个人坐了起来。
于老调兴奋道:“沨儿!你终于醒了!”
于沨愣愣的,半晌才缓过来:“啊。”
于老调看他这表情,皱眉看向谢钦:“打傻啦?”
谢钦:“………”
于沨:“没傻,放心。”
只是一时听见旧名,不知今夕何夕,不知呼谁唤谁。
谢钦:“你真的没事?”
于沨点头。
谢钦虽然怀疑,但无法从于沨身上看到任何端倪。
接下来的几天,谢钦说留下来帮忙,却被于沨拒绝了。谢钦又不放心于沨,就打着探望于老调的旗号来观察他的状态。
过了三天来,谢钦发现于沨修好了城隍正殿。
又过五天,再来成衣铺,已经换上了新匾额,购置了一台缝纫机——于沨开始给附近的妖怪看病了。
谢钦有些惊奇于沨消化情绪的能力,他如常的步入正轨,就好像时间始终拨回了起点,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过了两个月,成衣铺内挂满了红灯笼,谢钦在新岁的爆竹声中,带着鸡鸭鹅来拜年,发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栽了一棵小梨树苗。
他拎着东西往里进,回头正看这棵树,一不小心踩了门槛,一个大马趴摔进堂里,耳边好像响起一声嗤笑。
于沨听见声音走出来,新岁,他穿着一件单薄的深红色毛衣,人却好像比今年秋天时高了,结实了,有成人宽阔的骨架。带着一双黑色手套,把谢钦扶了起来:“这么不小心。”
谢钦摔得七荤八素,嘴里还说着:“过年好啊。”
于沨:“过年好。”
谢钦看了看周遭:“于爷呢?”
于沨:“去舅爷那里拜年去了。”
谢钦:“哦!你没去啊?要不去我那?你这怪冷清的。”
于沨没等开口,从后面房间先是滚出来一只绿蘑偶,然后大头鬼和鬼三儿脸上带着面粉,端着一帘饺子走了出来。
于沨:“不冷清。”
谢钦:“…………”
大头鬼和鬼三儿去厨房烧火蒸饺,谢钦再次看向门口:“那什么时候种了棵梨树啊?等树长高了,那个位置很遮光的。”
于沨投过去温柔的目光:“没关系,他喜欢那里。”
谢钦:“他喜欢?”
于沨:“这是他的真身。”
谢钦愣了下:“………段景尘……的真身?”
于沨点头,很淡然。
谢钦追问于沨用了什么方法,于沨指了指自己的手,简单说:“灵出邪入。”
谢钦不解。
“邪入意在净化。”于沨说。
谢钦还想更加详细地问时,被鬼三儿打断了,鬼三儿和大头鬼端着煮好的饺子:“开饭啦!”
于沨步伐轻快地走了进去。
谢钦迟疑地挪开脚步,回头看了眼那棵树,那树叶轻抖一下,像极了谁在冬夜里打了个哆嗦。
后来谢钦再来,总是看到于沨昏睡着,一睡三四日。谢钦在他昏睡的时候,号了于沨的脉,灵脉中灵气在不停的碰撞,其中一股更是在体内不停穿梭,意在寻找……
寻找段景尘融在他灵脉中的功德真身。
谢钦第一时间心头浮现四个字:难上加难。
于沨要在浩渺的功德中寻找到段景尘给他的那部分,而且直接退还功德也不可能,想要化作真身“出来”必须符合于沨自身的灵脉属性,而且还要做到不是归为己用——就是邪入所说的“净化”。
可就像少年段景尘的视死如归,就像数次于沨在魂忆中看到段景尘时的不忍与挽救,都是旁人无法插手劝阻的。
而且把树养成人又要多久呢?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是于沨心甘情愿地去寻找一个没人知道的答案。
冬去,三月春来,梨花绽满枝头,纯白无暇,清香沁人心脾。
于沨从又一场昏睡中醒来,缓缓起身。走到门外那颗梨树前,将刚刚萃得的一缕灵气真身放入树干中。
树枝抖动,于沨站在原地很久,梨花落了满肩。他时常会想起他来,想这个人从前对他那些亲昵的小动作,想这个人少年与成年阶段的容貌与脾气,有时也只是单纯的想他。
于沨从前没尝过思念的滋味。相比那些思之如狂,他一直以来的思念淡得像一捧清水,醒着的时候仍在好好生活,作息规律,停下来的时候,坐在树旁,像是乘凉,像是遮风。
宁静的日子不停向前奔流。
今日梨花盛放,于沨想起了那天见那人在树下舞枪的情形,心中微有些苦涩的滋味。他走到树下,忽然抱住了嶙峋的树干。
树不满一怀,于沨闭上眼睛,像是抱着自己,静静的,没有声响。
“你长高了。”
耳侧忽然响起了声音,于沨倏然睁开眼,紧搂的怀里一空,面前是一片漆黑。
“段景尘!”于沨浑身的血液奔流,宁静破碎,“你在哪?!”
段景尘:“你身边。”
他声音响在耳侧,于沨却看不到,也摸不到他:“我找不到你。”
段景尘没有回答。
腰上突然像是被什么摸了一把,随后是周身都被包裹起来,于沨想要触碰他的脸,手腕却被坚硬的枝条束住。
被柔软的嘴唇堵住,于沨无法说话,亲他的那个人也在温软中放松警惕,不在束缚于沨的手,于沨便趁机在他身上快速地拢了一把,背是树皮的手感,硬硬的有些扎手。
很快被对方发察觉,没等摸到脸,他再次被捉住了手腕,沉声道:“别碰。我现在不好看。”
于沨哭笑不得,没等说话,忽然感觉天旋地转,他在黑暗中的方向感很差,但却有种明显的意识——他现在背对着段景尘。
腰上忽然又一紧,双手被按着举高,耳边段景尘说了句什么,于沨瞬间脸热起来,嗯了一声。
感官在黑暗中被放大,不可明状的低喘似有回音,什么都抓不住,让于沨以为自己是不是又昏睡过去做了场情热的梦。
但梦里却不会这样痛且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