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开（2/2）
一双手接了过来，谢钦拿着符绳，神色严肃：“多谢，我不会再弄丢了。”
谢钦同样捂得严严实实，身上背着个大包袱。
他收好符绳，卸下双肩上的包裹，一打开，里面各式各样的衣裳流了一地。谢钦蹲下身，一一码好，他冲着鬼集尽头的小路看过去，忽然皱眉道：“这样……排场会不会太大了。”
段景尘挑眉，摇了摇头。
路尽头，一顶绿盖红体的纸轿，门帘上贴着一串强效符咒，仿佛是禁锢着轿中人，由四个小妖怪充当轿夫，正一步一步向这里走来。
等待的功夫，段景尘又问谢钦道：“我们要速战速决，你觉得浮白道多久会发现我们在这里？”
谢钦皱着眉：“天亮？”
“不，他们马上就会知道，这些衣服必须一售而空，一会儿我负责卖，你负责盯人，人一来，见机行事，最好让我们有点收获，”段景尘停顿了一下，又道，“别跟于沨说我怎么弄来的这个地方。”
谢钦：“…………”
小妖怪们四平八稳地将人擡到了段景尘刚刚抢下的摊位旁，段景尘立马张口，道：“对不住各位，扰了鬼市的宁静，实在是时间珍贵，多有难处。我家主人本为道妖，不想真气走叉，负了伤，如今即将圆满，这一干上等人皮，主人情愿送给诸位，也望大家帮我家主人一个忙，度过难关。”
他说得这是黑话，把沾灵气的衣裳叫人皮。对妖怪来说，穿上了衣服确实像披上了人皮。
“‘人皮’以耐磨为佳，阳间服饰多为俗物，除了蔽体，毫无用处，主人收纳这些件，可做盔甲，久穿，更可以显出人样。来，这里便有一个妖怪弟兄，他穿了主人赐下的衣裳一年不到，如今您们瞧———”
人群很快围了过来，谢钦在一旁啧啧称奇，段景尘这一出不要脸编瞎话使劲儿吆喝的能耐，没有二尺厚的脸皮根本学不来，这番“品牌打造”被段景尘玩得明明白白，像塑造个传奇的身份，独特的形象，用不同寻常的路数，不过乍听起来，仍然极像广播上忽悠大爷大妈们买保健品的。
在这么个不见光的地方，倒也适用。
段景尘推断他们买卖一开张，浮白道那边马上就会接到消息，谢钦在乱哄哄的人群中确实看到了几个神色异常的人。他们对于沨坐着的轿子很感兴趣，频频张望，但谢钦没办法确认。
经过段景尘一顿忽悠之下，已经有妖那了衣服开始向于沨鞠躬，奉出一二妖气来。于沨的货不可谓不好，只要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出手很快，一旁摆摊的都凑过来要买上几件。
谢钦捂得严严实实，人群恍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梁梧。
这人他在之前的团建上见过几次，没见过他出手，只知道这人打小体弱多病，以前不常出来见人的，没想到大半夜居然在鬼市撞见了本人。
谢钦给段景尘一个信号，未免自己被认出来，躲到了轿子后面。
段景尘留意到梁梧，瞬间便确定了，这人是来确认他们的身份的，来者可都是客！段景尘一把拽住梁梧，道：“朋友，你想要哪件？”
梁梧没想到被对方逮住，一惊之下险些栽入衣服堆里，他直起身：“我，先随便看看。”
他仔细地看面前人的眼睛，仿佛是认出来了，不想打草惊蛇，低头去看这些衣裳：“看起来不错。”
段景尘立刻道：“您来几件？”
梁梧：“啊？我………”
段景尘：“哎！好嘞！五件！我们的库存已经不多了！”
梁梧：“？？？”
梁梧本人还没反应过来，直接被摁头买下，他活人一个，身上没有妖气，只得付钱，一摸兜，才发现钱被人偷了，众目睽睽之下，他讪白白地拿着五件衣裳站着，想铁着头说不要了，又被段景尘抢了先：“我家主人说，想和您结交为朋友，衣服送您。你到后面稍等。”
紧接着段景尘最后一嗓子吆喝：“最后三十件，马上就收摊了，我替主人谢过各位，有缘再会。”
听他这么一说，妖挤妖的往上扑，好像不要钱一样，哄抢起来，梁梧被挤到轿子前，不知又被谁一脚推了进去。
梁梧一被推进轿子，段景尘冲着擡轿的小妖使了个眼神，擡轿便走，谢钦趁乱推着段景尘的轮椅也溜走了。
等着浮白道的人拨开这群试衣服的妖群，卖货的人早不见踪影，几人面面相觑：“小梁先生呢？”
段景尘一行人踩了几道传送符咒，这上古的符语，今人用起来不大灵通，一踩一个大颠簸，还送不出多远。
坐在轿子里的梁梧周身被打了定身符，不能动弹，正和于沨大眼瞪小眼，在一阵一阵颠簸中凝视彼此。
于沨看得眼睛发涩。
梁梧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一看于沨，想起来老早之前在魂忆里见的那双眼睛，眼下这种情况，他想和于沨聊聊，开门见山道：“你和段景尘，以前是什么关系？”
于沨听他这么问话，突然想起来了，这是他在魂忆打过的梁梧，他没说话，梁梧却不肯放过他，丝毫不管自己眼下被擒之态，疯狂地说着自己的猜测：“你不是于老爷子的骨血，浮白道也没有你父母的记载，段景尘魂忆里的尸身就是你吧？或者说是前世的你？他救活了你，对吧？”
于沨叹了口气，他挺佩服梁梧能猜到这么多，还能一口气儿噼里啪啦的在没人搭理的情况下逼问他。
“段景尘那时是灵修，你以前也是对吧？你还有以前的记忆吗？你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是段景尘帮了你吧？他有秘术？你用了同样的方法救活了他？”
于沨捏了捏眉心，太吵了，头疼，撩开轿帘，喊了段景尘一声，那边响亮地“哎”了一声。
于沨：“他知道的太多了。”
坐在轿子外的段景尘阳光明媚地探头进来道：“那怎么办？要不要给他灭口啊？”
梁梧嗖地一下，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