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来(2/2)
“那又会怎样?”
段景尘道:“人会越来越多,而山川、河流也会相继更叠,我脚下踩着的土地,有一天或许会变成溪流,归鸿有一天不会再叫这个名字。这里也不再属于我。”
绿蘑偶诧异:“啊?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子湘说过,”段景尘不停脚地,向着山下跑去,“——要认的!!”
归鸿山下,那家刚刚落户的兄弟人家,在院子里擡头望去,阴霾飘散,旭日晴朗,自上而下,融成一副春景。
“大哥?这气候又异常了?”
那男人有些困惑:“不知道啊。没听过这儿也闹啊?”
“哎!大哥,那有个人!”
那人从山上而下,脸上似是很高兴。
“大哥,要不问问他,他或许是这里的人。”
男人冲着那人挥手,叫住了对方:“小哥!这雪,这天,怎么回事?”
段景尘步履不停:“开春了。”
“啊?开春?”男人惊讶,“怎么可能?”
段景尘道:“买好种子犁好地,从今后这里四季如常,地广人稀,先到先得啊!”
“啊???”
在一片震惊中,段景尘飞快跑过。
小酒铺里,酒铺掌柜和小二都抻着个头,向外看,嘀嘀咕咕道:“怎么回事?城主弄的?他不是在山上?”
小二道:“是,可......”
“小二!”段景尘叫了一声,入了酒铺。
小二震惊道:“他来了!”
掌柜的和小二从窗户那缩回头,回到柜前,掌柜的道:“城主大人!哎呦!您来啦!”
段景尘皱了皱眉:“城主大人忒难听,像是鱼肉百姓的贪官,别这么叫我。”
掌柜的哽了下,尴尬一笑,不太能接上段景尘的话。打他在福阳这块地儿落脚,没少受这位爷的照拂,但这位“城主”出了名的脾气古怪,行踪不定。他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就住在这里,且奇异地容颜不老。掌柜的赔笑道:“是是是,外面这天儿,您瞧见了吧?”
段景尘道:“唔,最近雨水或许会很多,记得收衣服。”
掌柜的愣了愣,没听懂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啊?会下雨?我来福阳,还没见过一场雨。”
段景尘嫌他话多,敲了敲柜台:“别抻着我聊,我还有事呢。酒,我要酒。”
小二道:“客官是想要上次那个,已经没啦!”
段景尘摇头道:“不,把你们家所有的酒,都给拿给我。”
段景尘搬空了小酒铺,足足四大缸,赶着鹿,拉上了山。
是庆祝。看了许久的于沨终于明白了段景尘这功夫左右折腾的意思,他搬好了酒,摆好了桌,给那黑蝶换了个透明的罩子,妥善安置好,放在自己跟前儿,便开始肆无忌惮地喝。
玄离门众人皆喜饮酒,就连那个素来温和榜样的人,也要书房喝上几口,被发现了,也只是笑笑,不足为谈。
摆给了一盏酒杯给子湘,段景尘总觉得这老家伙或许没那么快走远,或许还会看他两眼。不时对着那酒杯碰杯。
他也让绿蘑偶们陪他喝,这群绿蘑偶被灌得醉了,就会头顶长绿丝,看起来像是蘑菇上长了一把青草,十分滑稽,段景尘就会看他们哧哧地笑。
青天白日里喝,不到中午,便喝得所有绿蘑偶七扭八歪,段景尘嘲笑起来:“没有一个是我敌手。都不行,当年玄离,我酒量也是第一。随了我娘,我爹其实根本不行。我没见我娘醉过。”
绿蘑偶们打了个醉嗝。
段景尘捏着酒杯,皱了皱眉,对黑蝶道:“师兄,你喝点么?”
于沨:“………”
段景尘叹气道:“罢了罢了,你还是以花为食吧………唉,你听啊,外面有抽芽的声音。山青花欲燃啊………”
他饮酒的速度超乎寻常,于沨本还以为他只是想高兴下,可越来越不太对。太高兴,他喝得太多,两大缸的酒下去,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说他醉,他酒兴正浓时,还懂得吟诗:“何日是归年……归年………”
一碗接着一碗。于沨看不下去,用手捂住自己的喉咙的位置,灵力一注,叫了他一声,道:“段景尘。”
他听到了!段景尘猛然转头向那方向看去。
于沨的灵气不断在身上流动,显出了他的样子。在段景尘的视线里,他的师兄,正若隐若现地在他的眼前,朝着他走来,坐到了他的身边,语气有些熟悉地责备,道:“别再喝了,够了。”
静了几秒,于沨看段景尘面无表情,像是被自己吓到了,他不想段景尘再损耗心神,于是开口轻声道:“你先放下…我……”
他话没说完,那人忽然扔下酒杯,一只手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扯到怀里,鼻息萦绕的距离,另一只手抚上于沨的脸:“金屋冷,夜调瑟………”
他一擡他的下巴,低头便吻在他的唇上,像吻过一捧水,软而轻,若即若离地分开,段景尘看着他,竟没有惊诧,只有心碎的缱绻,“……盼得神君,入我梦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