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缨枪（2/2）
又一声。脚下的地面跟着晃动颠簸起来，从皇城门中轴的位置裂开巨缝，砂石奔走，天地一瞬暗淡，平底起山川，大地裂开的缝隙是一道丑陋的伤疤，眨眼睛绽开百余里。
轰隆声不停，段景尘躺在不断上升的地面上，傻笑道：“他娘的，子湘，总算赶上了。”
随即他站起身，看着散发灵光的地脉，仰天长笑。段景尘看到了应梦海惊恐的脸，笑得更加开心，轻声道：“这次，换你们中计，我们赢。”
一个时辰之前。
段子湘在文宣殿轮值——皇城戒严，而他早在此之前，就已经成功当上了文宣殿侍卫统领。
巡逻队里面组成成分很复杂，凡人、修道者均有。段子湘混进这里几乎当出去了自己这十年攒下的所有身家，终于从一老太监手上嵌开了一条缝，由着老太监的人脉，给他送了进来。
第一次进入到文宣殿时，四下空无一物，唯有正中央，一口深井似的东西，上面围满了紧密联结的符咒。
那是强效的封锁符咒。
可皇宫禁地，不可能封存着什么恶魔。他大胆地撕下一张来，那符纸背后不是恶煞之气，相反的，是极浓的灵气。
段子湘想不通为何如此，他挥手送下自己的灵气入了“深井”入得越深反而越被强烈的灵气充斥着。
玄妙的是，这种灵气无法被直接纳入怀中，相比之下，这种灵气更为纯净、更为初级。
段子湘没有贸然入井，他带出那灵气来，染到符纸背后，带出了皇宫。一番周折询问，他查到了关于“地灵根”的上古的传说。其中描述的地灵根散出气郁，与之条条符合。其中更有一点叫人震惊。地脉灵气枯竭，则山水恶绝，子孙断。
段子湘想到了冰寒的北境，以及十年来，为存师兄尸身，他与段景尘不断寻找天地精华精聚之地，而北境无一存在，他们的路线一直在南移。
他突然得出了答案。告诉段景尘之后，那人过了许久，那出来一个计划。
段子湘每次听他说“有个计划”时，都有些胆寒。而且永远有过之而无不及。
“统领，外面好热闹，我也想去瞧瞧！”一个小侍卫跑到他身边说，“他们说玄离门还有人活着，而且那人来告御状！敲登闻鼓。”
段子湘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脑补出了段景尘那逼真的演技，或许还真有那种气愤状告的架势。
段景尘当初的消息虽然让玄门仙长都到了此处，可注意完全被吸引到了城门，文宣殿还是如常，这群人虽然做贼心虚，也知道不可打草惊蛇。尽可能的要将段景尘阻拦在城外，于是便给他创造了大好机会。
侍卫们无心守卫，趁长了脖子，恨不得一眼望到城门口，段子湘道：“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听着特别离奇！”小侍卫道，“说他大杀四方，从南杀到北，要复仇呢！”
段子湘敷衍笑笑，无心再听，便道：“我去那边看看，你们好好看守。”
“是！”
段子湘经车熟路地走进了文宣殿。用长枪戳开符咒，只身跳了下去。
坠落无尽，或许是和那个疯子少主相处的时间久了，这一跳是赌上了生死的，他竟也没有太多考量。
下落了一炷香的时间，段子湘终于到了。
全黑之地，而他脚下，如同心脏血管一般的地灵根，在鼓鼓跳动。北向那一侧，无光。那灵根上有一道伤。
段子湘将手放在地灵根上。
一股浓醇的灵气从他手掌铺开，带着愈合的效用……那是，师兄留下的灵气。
——灵出。
意在修复，疗愈。
原被段景尘收藏体内，在他窃玉之前，全部都给了他。
然而地灵根不是师兄一个人能修复好的。这话子湘和段景尘说过。但段景尘道：“师兄的灵气能够愈伤，能够让枯木逢春，地灵根被斩断，只需稍稍愈合，灵气就会冲破拦截。嵌开一角，天力便会助你。让这一切回到原本的样子。”
喀地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胀裂，复苏。随后泻闸一般，原始未经锤炼的灵气溢出。段子湘飞速向上，快速逃离这里。
天崩地裂之间，应梦海如梦初醒，知道发生了什么，被段景尘一环套着一环。最大的杀招其实在最里面，绝望道：“他有内应！”
从段景尘说出地灵根的时候，他就察觉不对，不进皇宫，不可能知道文宣殿里的秘密。内应就在皇宫！段景尘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让谁来还他清白。而是“同归于尽”来讨伐他们。
段景尘还在狂笑不止。声音刺耳。
应梦海撕下伪善的人皮，号令同僚，在纷乱中围攻段景尘——这个早就该死的人，坏了他的大事！
应梦海道：“你冲开地灵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段景尘从高处，蔑视他：“知道。从此之后，这片大陆灵气破散，从此之后，再无玄门仙师。你、你们都将化成凡人，都将化作泥土！”
他一阵狂笑，得了逞、不怀好意的笑。
“让他下地狱……”应梦海招手，所有人一齐上，飞到段景尘上空，他一字一顿道，“万、劫、不、复。”
段景尘还在笑，他全然没有抵抗，敞开手，示意自己仍旧任他们宰割。
然而就在众仙师发出一击的同时，被一道蓝光横档在外。
定睛细看，那是一杆红缨枪。
应梦海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青年，模样端正，眉宇间似有愁意，是他叫不上来名字的侍卫统领。
——段景尘的内应！
应梦海漏下的玄离幸存者，不止段景尘一个。这十年隐藏身世、埋没姓名的也不止一个。应梦海瞠目欲裂，直到现在，他们突然觉得这两个年轻人十分可怕。
段子湘认真地看着应梦海，道：“是不是你总让少主洗衣服？”
应梦海：“…………”
段子湘沉稳道：“我活一天，便不可让尔等如此对待少主，辱我师门。”
灵气一挥，枪杆刺穿一具身体。噗呲——血溅的声音。嗡——枪杆震颤的声音。
数位玄门数一数二的长老在势不可挡的玄离第一枪下受了伤，一尝败绩。地灵又在不停的爆裂倒灌，整个灵根当年由他们一力改造，动了天意，本就岌岌可危，如今更是溃不成军。应梦海被杀退后，无暇应对这两个人物，着眼于地脉中飘散的灵气，想要吸食，可惜太过纯净，未经炼化，根本不可使用。
可仍旧像是家财万贯被哄抢一空。众仙师脱下了超脱的外衣，换成了斤斤计较的守财奴，贪恋着灵气，竭力想要缝合大地上的裂痕。
他们合力，可惜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段景尘与段子湘均在原地不阻挠，看戏一般，看着他们的挣扎。
轰隆——
地灵根还是冲散开来，灵光从地壳直冲云霄，爆炸似的在空中一绽，随后散落漫天。
段景尘与段子湘一坐一立，在刚刚耸起的山峭上抓住了一捧灵光。
段子湘：“地灵根重新在整片国土铺开了。以后或许再也不会有人在仙途上登峰造极了。”
段景尘：“或许吧。地下还有残留。地上的，也会汇聚。几百年后，还会有人攥住这些灵气，想要变成俯瞰生灵的神仙。”
段子湘：“我应该活不到那时候了。”
段景尘看他一眼：“嗯。我应该能。”
段子湘笑了下，看着漫天的灵光：“少主，我们这次还真是闯下大祸了。”
段景尘点头，默认。
段子湘：“不过灵光碎散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段景尘仰头看：“像雪。”
“嗯。”段子湘也仰起头，“十二年零七个月，北境玄离门，沉冤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