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城门(2/2)
段子湘静下来净化灵气,他要打一个最为强效的玄离契咒,需要一些准备的时间。两人静坐着,半晌,酝酿好了,段子湘严肃道:“少主,我将契咒打在净山宗的旁边,两个契咒加身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很大概率会相互抵触,你…………”
“没关系。”段景尘拍了拍胸口。
顿了顿,段景尘似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子湘,以后不要叫我少主了,我已经不是了。再说,哪有你这样殴打少主的弟子啊?”
段子湘:“………”
段子湘眼圈有点红,岔开话题:“契咒需要设下两个准则,为契咒的上限与下限,也就是你破开契咒时,想要触犯的高低,比如,净山宗给你打下的这一道,虽然规定为叛师门者为犯禁,但其中杀同门罪最重,偷窃罪居其次。犯下的罪行越严重,反噬给你的力量就越大。”
段景尘:“懂了。”
段子湘:“我可以设最低限度,让这个………”
段景尘抢白道:“干什么设最低,反噬太浅,反而误我大事。给我设个最高的。”
段子湘预感不好,皱起眉头问:“你要设什么?”
段景尘一派明朗道:“杀师门嫡血。”
段子湘当即露出狰狞的恐惧:“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段景尘点点头——意味着他破开契咒的最后一步,是“自杀”。
他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看着房梁:“我还有一个计划。”
段景尘将要离开时,段子湘送他出了院门,站在树影中,他脸下落着斑驳的光影,青年的脸上有了一丝摧心的疲倦,他问段景尘:“你觉得……这会是师兄想要的结果么?”
段景尘擡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答非所问道:“我不喜欢夏天。”
段子湘一怔,看着段景尘走进了滚烫的日头下,再未发一语。
后来段景尘以“非人”身份横空出世时,震荡了整个大历。相比鬼兵练出来的丧失理智的斯祸,段景尘几乎是最完美的“长生不死”的样本。而且极为可怕的是,他能够动用煞气。
他在净山闹出事后,净山宗的人才知道这个人的“狼子野心”,开始着手调查他的身世。原本以为段景尘只是一个机缘巧合下,从玄离跑出来的小弟子而已,天资不好,不得真传,人也有些怪异。可一番调查下来后,从重陵那边传过来可靠消息,说“段景尘”分明是当年玄离门“少主”的姓名。
且关于段景尘的消息越传越多,越传越离谱。说段景尘其实老早就死在了北境,到净山宗的其实是段景尘立地成魔的邪魂,因此不伤不死,到四州来复仇。
还有说段景尘曾被鬼兵俘虏,身上有鬼兵下的绝传巫术,夜夜采人阳气,故而法力无边。
总而言之,是个神秘可怕的怪物。
这一下闹慌了净山,各个长老师兄弟们自打听了这些传言,再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生怕从前苛待过他,会被这不人不鬼的东西寻仇。四州准备严阵以待,没人知道这个身背大恨的人究竟会做出来什么,背后又藏着多少手段。
可其实……他只是个年少失恃失怙的孩子。
变成不死邪魔的前夜,也曾痛下过几行泪。他也曾御枪修灵法,抱所有梦想,想成为手可摘星辰、人人尊颂的仙师!
段景尘在魔域炼化后,从南境折返,一路北上。他的身份在此中渐渐明晰,而他此行的目的地也被他放出了消息。似乎是他足够危险,旁人皆退避三舍,相比来路艰险,回程反而轻松了,只偶有胆大者试探,更多的人只是更想看看热闹。
一直到了巍峨的皇城之下。
乌云密布的灰空,城墙之上满是兵甲,箭镝相对,仿佛铸成一把剖天大刀;各大宗门长老齐聚城上,竖起旗杆,以待严惩邪魔,场面甚是壮观。
站定不住半柱香,一支手抖的冷箭便射出,定在了他的身侧。全军哗然,紧接着一道随机应变的号令挥下,霎时万箭齐发。
仿若一面严丝合缝的箭墙向他扑来,他一擡手,纯黑的煞气劈出,箭墙从中间裂开,段景尘钻入缝隙,流箭划过周身。
眨眼间,满城箭冢。
段景尘脚下寸步难行,仍有箭射来,终有一支箭洞穿了他的心胸。
紧接着,两支,三支……刺一样扎在身上。
曝露开的伤口很疼,段景尘在清醒地疼着。他一一拔下,让伤口愈合。
“凡人退让。”他在城下低声道,声音却如洪钟传诵。
话音落,一股强盛的煞气便如刀剑掠过城墙之上,带起一阵疾风,旗杆折断,盾甲皆披裂痕,士兵向连退几步!
“应梦海,”段景尘擡头,“出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玄离的招数么,出来好好瞧瞧!”
没有第二批射箭指令,城上仿佛在商量斟酌着什么,半晌,城门缓缓打开。一个两鬓斑白的道人从城门走出,步伐不大,人却眨眼到了眼前。
“竖子猖狂,”应梦海道,“我倒看看,你、你们玄离还有哪些招数!”
应梦海遒劲的手指在虚空一挥,一大道金光直冲段景尘的胸膛,段景尘后退半步,脚踩到了折箭,他又迈前一步。
段景尘口中含血,却装作若无其事,眉目冷冽地继续看着城墙上的人,骂道:“一群王/八蛋。”
“——老不死的,都别等着了,一起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