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灵根(2/2)
两人商讨,这群人到皇宫禁地来,到底是做什么。既来,是什么人接待了他们。夜里头,偷懒的太监宫女不少,下人待的地方,反而热闹,旁敲侧击,闲聊打探,银两贿赂,无所不用。
一夜下来,终于有了眉目。
有人曾见几位身穿白袍之人一齐入宣文殿,里面曾传来巨大响声。之后打听,说是小事,不过是皇帝与仙长们的一次会谈。
宣文殿是皇帝用来招待外宾之地。寻常时候,不允他人入内。
段景尘觉得,若他们几人出行若是寻常,不必如此遮遮掩掩,而几人简单于皇宫内会面,更不会让千里之外的北境被寒流冰封。
思虑良久,段景尘决定到文宣殿一看。然而走到文宣殿外围,果然如段景尘预料。文宣殿看似空闲无用,但夜里却有一班巡逻,在暗中守护。
方向走对了!甚至让他更近答案。那群仙长到文宣殿会谈的重点不是“会谈”,而是“文宣殿”。
哪里头肯定藏着什么东西!
时间来不及,当天段景尘并未进去,而是将此事交给了段子湘,让他先留神警醒。
此时一拖,便是半年,段景尘需要应付净山宗的人,其中,净山掌门应梦海最初是看他背着半卷玄离枪法残本,才招他入门,应梦海几次想要从段景尘嘴里挖点什么出来,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几次还要给他说亲。
段景尘打圈跟这老头斗法,还需面对师兄弟的冷眼,还不忙碌,文宣殿一事,一下耽搁了数月,一直没有与子湘再次碰面。直到后来,段景尘收到了段子湘递来消息——戍边将领名册查到了。
两人约见净山下的客栈,碰面之时,两人纷纷换了平常装束,一坐油灯下,两人互看,段子湘先是悲从中来:“少主,你变了。”
段景尘缩着脖子、抄着手,见他老眼泪汪汪,眉头一皱:“又怎么了?”
“少主,”段子湘抹着泪,“你一点儿也不贵气了。”
段景尘:“…………”
“子湘,别这样,别说这样的话,”段景尘白了他一眼,“我怕我们自相残杀。”
段子湘:“………贵气没了,讨人嫌的气质还在!”
“他娘的,一天洗洗涮涮,我容易么!”段景尘说,“要什么贵气了!别说废话,名册!什么情况?”
“…………”段子湘忽然沉默,半晌道,“少主,你有没有想过,当初能伤到师尊的人,我们根本对付不了,而且师兄也……”
段景尘道:“对付不了也要对付。到底是谁!”
段子湘擡头看他:“名册其实我早就拿到了。”
段景尘眼睛瞪圆,错愕地看着他。
“上面的人,我也挨家挨户地调查过,不过都是一些凡人。”段子湘道。
“凡人如何!凡人也是嫌犯,父亲未必战败,或许是谁用了阴毒下药的法子,趁人不备……”段景尘道,“总之拿到名册,给他们都抓起来,问清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抓不了,”段子湘道:“名册上之人现皆属朝廷重臣。最高至相,且子弟大多入了玄门,他们……”
是一起的。
段景尘浑身一僵。
只言明这一点,一切就都明白。这是那个段景尘最不愿相信的结果——
玄离门不是被放弃,那群人不是懦弱,不是见死不救,而是这根本是他们设下的计谋。
送出四州的书信为何没有回信?不过是拖延时机,诱段尊主亲自前去。杀害父亲,重伤师兄,除了有受暗算的可能,还有就是,其中玄门之人也曾参与其中。
段景尘渐渐想明白了,所有人都有在做戏,做了一出顺水推舟给鬼兵们。鬼兵们以何乐而不为的态度入了关。
可惜螳螂捕蝉,他们下场一样悲惨。
段景尘瘫坐椅上,颓然苦笑:“所以,我们的敌人是整个大历,是所有宗门世家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他们当真就这样容不下玄离么!”
“不是容不下我们……”段子湘念念道,“是容不下整个北境。”
段景尘不解地看着他:“你都查到了什么?”
段子湘:“皇城建于灵气钟源之地,皇城下,埋得是天地灵根。”
段景尘愣了愣:“天地灵根又如何?那东西是传说,谁知道埋在地下有多深……又……有什么用?文宣殿里……你知道什么?”
“地灵根是我们能御够剑上空、希求大道得成的根源,是所有修仙炼道者的基石。”段子湘道,“天地灵气的总量是不变的,有人多得,总有人要少拿。北境游侠散修络绎不绝,灵法远超四州,而四州之地,灵气有式微之势。强者又对地灵有牵引,要拿灵气,只有一个办法,将北境的强者全部铲除。这便他们与鬼兵联手,吞噬玄离的原因。”
“至于文宣殿,一个深入地下百米的深渊,他们通过那里,斩断了通向北境的地灵根。这是北境四季皆严寒的原因。由此,灵气倒灌四州。北境不生邪祟,再无仙道。”
段景尘无法形容自己听到了什么,他以为自己够大胆,必要时,他也可以足够狂妄,做他人不敢做之事,逞他人不敢逞之英雄。可还未曾想过撼动天地的力量,将规则秩序践踏脚下,付诸千万的性命。
他竟突然癫狂似的拍起大腿,朗声大笑道:“好!好!”
他目光阴鸷,盯着虚空,似假想着什么:“仙长们又给我上了一课啊。”